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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揚名立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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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院樓上的青年憑欄而立,手裡隨意拎著一壇酒,看著羽林軍去而復返。

他沒想到,陳跡等人好不容易殺出去之後還會再殺回來。

和記的把棍們也沒想到。

就像人們不願再相信這世上還有江湖,那些說書人嘴裡的傳奇故事聽聽就行,喝完酒就該全都忘了。

青年只覺得,陳跡等人出了一趟胡同,再回來時好像又有不同。

他饒有興致對周曠說道:「劍終於有了劍意,登堂入室了。周曠,先前你五軍營驍勇衛對上他們有幾成勝算?」

周曠想了想說道:「十成。」

青年又笑道:「如今呢?」

周曠又思索片刻:「五成。」

青年哈哈一笑:「怎麼還有五成,他們這陣法不厲害嗎?」

周曠平靜道:「若不計生死,我驍勇衛對上誰都有起碼五成勝算,若沒這等自信,也配不上驍勇二字。」

青年目光重新投回胡同里,緊緊盯著羽林軍中的陳跡:「周曠,這小子才是那三十八人的精氣神,有機會約他喝酒。」

周曠提醒道:「他說他戒酒了。」

青年胳膊撐在窗台上,笑著說道:「心裡壓著一座山的人才會戒酒,可這座山不能總壓著吧?總有壓不住的時候。」

他指著樓下:「你看,他在胡同外回頭的那一刻,就壓不住了。」

周曠皺眉:「爺,福瑞祥的人馬快到胡同了,要不要讓他們撤走?」

青年看著樓下的胡同:「不必,今日有人要在這皇城根兒揚名立萬,福瑞祥就送給他們當墊腳石吧。」

……

……

狹窄的胡同里。

當羽林軍與和記把棍們撞在一起時,李玄有點恍惚。

時光像是慢了下來,他在鴛鴦陣中左右環顧,他看見多豹揮舞著手中的鐵狼筅開路,齊斟酌伺機而動。

他看見汗珠從齊斟酌散落的髮絲上甩落,他看見周崇用朴刀拍擊著手中的藤盾,嘴巴一張一合朝把棍怒吼著,他卻聽不清對方在吼什麼。

沒人回頭。

新卒子上戰場前都有師父教,教你怎麼衝鋒,教你砍敵人哪裡,教你胳膊斷了怎麼活,教你怎麼跟在老卒子身後衝鋒陷陣。

但羽林軍以前是沒人教的,只有官員教他們儀仗該怎麼走:誰來舉五方旗、誰來舉日月旗、誰來舉北斗旗,誰來執節鉞,誰來執黃麾,行進時每一步要走多遠。

羽林軍第一次上戰場是和固原老卒一起的,他們只能有樣學樣。

所以此時此刻的羽林軍,也像是固原又糙又硬的石頭,卷著漫天風沙與把棍撞在一起,把棍一撞就碎了。

有把棍故技重施,從青樓的院子裡衝出來,想要衝斷鴛鴦陣。

可此時殺紅了眼的羽林軍哪還留手?

一名把棍從院子裡衝出來,死死抱住李岑刺來的矛尾:「快,我抱住他的矛了,你們……」

話未說完,李岑竟奮力一舉,連同把棍與矛杆一起舉起,再往地上重重一摔,摔得那把棍吐出一口血來。

李岑頭髮上、手臂上的汗水一同震落,在紅燈籠透出的光下,像是下起了細雨。

他朗聲道:「再來!」

又有一名把棍抱著桌子胡同旁的院子裡衝出來,沖向末尾的鴛鴦陣,李玄斜睨其一眼,抬腳踹在桌子上,把棍連同桌子一起飛了回去。

齊斟酌小聲說道:「可惜王放把陳問仁背走了,不然還能再踩他一次……」

李玄怒道:「什麼時候了還想這些?收心!列陣!」

羽林軍豎起槍林一步步往前壓迫,一個個羽林軍在陣中各司其職,像是青銅齒輪嵌合的戰車,緩緩向前碾壓而過。

軍陣里收矛、出矛,打得和記把棍毫無還手之力。

陳跡在鴛鴦陣中提醒道:「說不定還有壓箱底的坐堂行官,莫要大意。」

他與李玄在陣中冷眼觀察,可和記把棍節節敗退,始終沒再看見行官露面。

當他們將和記把棍徹底逼出李紗帽胡同。

多豹在鴛鴦陣里哈哈大笑:「方才不是讓爺們回來嗎,現在爺們回來了,你們怎麼又不高興?再來再來!」

和記把棍們慌張的站在李紗帽胡同外,駐足不前。

一名把棍急切道:「錢爺呢?怎麼不見錢爺來主持大局?」

有人低聲道:「咱們和福瑞祥歃血為盟,錢爺被押在福瑞祥當質子了。」

先前那名把棍急了:「那龍頭呢?龍頭去哪了?咱們和記內八堂的坐堂行官呢,怎麼也都沒見人影?他們再不來,這八大胡同都要丟掉了!」

可和記的坐堂行官始終不見蹤影,龍頭王渙也不知身在何處。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有人踮腳看去,正看見福瑞祥的把棍衝進胡同來,人人手握匕首。

……

……

錢平與朱貫被簇擁在人群之中,錢平看向胡同里倒了一地的和記把棍,有些不忍的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向身旁朱貫,含怒道:「朱貫,因你一己私慾,害我和記獨自遇敵,你心中可還有一絲江湖道義?」

朱貫捋了捋山羊鬍:「錢爺,你和記也配與我講江湖道義?這些年你們講江湖道義了嗎!而且我這不及時趕來了嘛?」

錢平沉默片刻,最終以大局為重:「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請福瑞祥立刻出手。」

朱貫看向地上的把棍,幸災樂禍道:「這群人太兇了,要不你們就將八大胡同讓給人家得了。」

錢平皺起眉頭:「李紗帽胡同、韓家潭胡同可是你福瑞祥的。」

朱貫嘿嘿一笑:「我這人向來識時務,惹不起你和記的時候我就不惹,如今這夥人我同樣惹不起,咱躲著還不行嗎?錢爺,我叫你一聲錢爺是尊重你,因為我知道這些年和記都是你在操持事務,你也不容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大家說起來都是外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咱們頭頂上都還有人,你我不過是個領月銀的『掌柜』,何必上趕著去送死呢?」

錢平沉默不語。

朱貫幫錢平拍去他肩膀的灰塵,繼續笑著說道:「這些年我福瑞祥讓著你和記,不與你爭也不與你搶,不也活得好好的?生意有時候沒那麼重要,多一條胡同、少一條胡同,錢還能落在咱們兜里嗎?」

錢平怒道:「東家將生意交予我等,我等豈能兒戲?」

朱貫沉下臉,用手指點著錢平的胸口:「少在這跟我裝仁義,你錢平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王渙收留的喪家之犬、座下走狗。你跟他們講仁義,他們跟你講仁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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