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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獵物與獵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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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衙門外,陳問德一身紅衣官袍,身旁小廝客客氣氣的送上拜帖。

張拙是吏部左侍郎,陳問德是禮部左侍郎,於情於理他不必如此謙卑。

然而京城官貴皆知張拙如日中天,乃是不在閣的閣臣,入內閣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炷香後,吏部右侍郎周行文前來相迎,將陳問德引入衙門:「陳大人多禮了,您哪用遞拜帖,直接進來即可。」

陳問德客氣問道:「張大人呢?」

周行文笑道:「張大人在官邸等您。」

兩人穿過吏部衙門,儀門內立著一塊戒石碑,上刻寧帝手書「守政才年」四字,此為吏部京察「四格」,乃是京察時任用官員的四格準繩。

陳問德一眼掃去,只見照磨所、架閣庫、司務廳、吏部堂里文吏們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一個個低頭疾走,急著處理手中的事情。

他笑了笑:「周大人,在下早聽說吏部乃是如今六部之中最忙碌的衙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行文謙遜回應道:「正值會試,又值六年一度京察,自然是要忙些。」

兩人來到吏部官邸前,陳問德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牌匾,這本是衙門給吏部尚書準備的休憩之所,張拙卻已提前搬了進來。

此時官邸內,小滿與小和尚正在狼吞虎咽的吃東西,張拙則在一旁笑吟吟的勸阻道:「慢點慢點,你們倆怎麼都像餓死鬼脫胎似的?陳家人這么小氣嗎,那麼大的家業,還能讓你倆餓著肚子?」

小滿嘴裡塞著包子含混道:「張大人,陳家除了我家公子,沒人了。」

兩人都好似沒有看見門檻外站著的陳問德,而陳問德聽著兩人一唱一和,面上卻不動聲色,不喜不怒。

周行文在官邸外高聲稟報導:「大人,陳侍郎來了。」

張拙這才看到陳問德,趕忙道:「誒喲,沒看見陳大人來了,失禮失禮……陳大人來此何事?」

此話一出,周行文當即拱手告退。

陳問德不溫不火的走入門內,也沒再看小滿與小和尚,鎮定自若道:「張大人可知,陳家大房與齊家聯姻意欲何為?」

張拙漫不經心道:「願聞其詳。」

陳問德站在官邸正堂內輕聲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徐閣老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坐了十九年,總有人會覺得不甘心。如今徐閣老昏聵,張大人資歷又不夠,張大人在徐府代批票擬、奏摺一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自然有人動了心思。」

陳問德誠懇道:「張大人,一旦齊陳兩家聯姻,那些牆頭草自然會倒向他們,因為這寧朝沒有比他們更大的勢了,連陛下也要禮讓七分。」

張拙笑吟吟道:「陳大人是想告訴本官,破了齊陳兩家聯姻才是本官現在最該做的事?」

陳問德拱手道:「正是。陳跡若除,我陳家二房自有辦法使齊陳兩家心生嫌隙,三年之內必奪大房權柄。此事過後,張大人繼續在徐家批您的票擬與奏摺,推您的新稅,我陳家可唯張大人馬首是瞻。」

張拙輕嘆口氣:「你是嘉寧二十四的進士?」

陳問德不知何意:「是。」

張拙回憶道:「那年會試,學政出題問策吏治。學政問,吏治之敗,其根本何在?是制度之失,抑或人心之墮?」

張拙看向陳問德:「我記得你寫的五百一十二字里,第一句便是『當今吏治第一痼疾,在於世家勛貴盤踞如巨木,蔽朝廷之明,奪寒士之光』。」

陳問德沉默片刻,拱手道:「張大人果然過目不忘。」

張拙輕嘆:「可惜了。當年你尚有鴻鵠之志,如今卻也泯然眾人矣,心裡只余權謀二字。」

陳問德笑著說道:「張大人,那時年少無知,我若非陳家子,只怕這輩子都與科舉無緣了。在下私以為,權謀只要利他,便是陽謀。張大人,您如今距離那位置近在咫尺,怎能坐視陳家大房與齊家聯姻?陳跡並非您的朋友,而是您的敵人。」

張拙朗聲大笑:「陳大人,本官還沒糊塗,此事怎會繫於陳跡一人?便是他死了,齊家還是齊家,陳家還是陳家,你攔不住他們,我也攔不住他們。你陳家二房到底想做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不必再巧言令色了。」

陳問德正要再辯解,卻見張拙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另外誠心實意奉勸陳大人一句,這世上唯有懷抱鴻鵠之志,團結有志之士,才是唯一陽謀,其餘皆為陰謀與小道。」

陳問德默然半晌,轉身便走:「張大人,陳跡今日一定會死,因為現在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

張拙站在門檻內笑著問道:「陳大人,知道本官為何不急嗎?」

「為何?」

張拙平靜道:「因為本官與他共過事所以本官篤定他死不了。」

……

……

「離他很近了。」

一名游山捕獵五猖兵馬蹲在一顆黃櫨樹旁,他的目光穿過白骨面具,低頭看著地上被壓彎的草莖。

山林里多得是野草,無論如何也避不開。而草莖被腳步踩踏之後,一炷香左右的時間會慢慢恢復直立。

而游山捕獵五猖兵馬只看了一眼眼前的彎曲草莖,便判斷,他們的獵物剛在半炷香前經過此處。

他蹲在地上,目光沿著彎折的草莖一路延伸到山林深處,仿佛清楚的看到陳跡走過的每一步。

不遠處,另一名游山捕獵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遠處日暮西斜,將山林里樹木的影子無限拉長。

他白骨面具下的雙眼裡,野火不停跳動:「要日落了。」

蹲在地上的那位游山捕獵起身,摘下背上的白骨硬弓,隨口道:「放心,日落前取他頭顱。」

「取了頭顱之後呢?」

那名摘下白骨硬弓的游山捕獵彈了彈弓弦:「喝酒。酒得早些喝,再過幾個時辰,這爛舌頭便嘗不出酒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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