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獵物與獵人(2/2)
那名摘下白骨硬弓的游山捕獵彈了彈弓弦:「喝酒。酒得早些喝,再過幾個時辰,這爛舌頭便嘗不出酒味了。」
「喝到天亮?」
「喝到天亮,回家睡覺。」
兩名游山捕獵信口閒聊:「咱們多久沒來過這人間了?」
「十三萬五千七百二十二天,我數著的。」
「三百七十二年了啊。」
游山捕獵從地上摘下一株開了紫花的苜蓿,他將嫩芽摘下,放在嘴裡貪婪的咀嚼著。
他又摘下幾片葉子遞給同僚,同僚也隨手揭開白骨面具,將嫩芽塞入嘴中。這沾了土腥氣的草芽,也是往日裡可望不可及的味道。
一名游山捕獵重新戴上白骨面具:「走吧,百夫長還在等著。小心別陰溝裡翻船,不然就只能獨自回五濁惡世,眼巴巴等著別人告訴你人間的酒如今是什麼味道。」
……
……
兩名游山捕獵動身。
一人在前開路,低頭捕捉蹤跡。壓彎的草莖、閉合的酢漿草,一草一木皆是痕跡。
一人在後壓陣,眼觀六路,隨時準備開弓射箭。
兩人循著蹤跡走了很久,其中一人低聲道:「泥土裡有腳印,前腳掌極深,他在用力狂奔……步距變短,他要力竭了。」
「追。」
兩名游山捕獵一同提速,在山野在跳躍穿梭,不知疲倦。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快速經過一棵大樹時,大樹的樹皮忽然挪動起來,壓後的游山捕獵耳朵忽然一動,豁然回身拉弓。
可他手裡的那支骨箭還沒射出,已被陳跡伸手奪走,反手插在他白骨面具的眼眶中。
游山捕獵定定的看著陳跡,看著對方臉上的黑泥:「喝個酒這麼難……」
下一刻,他眼裡的野火熄滅,身軀與白骨面具一起化作白灰落在地上。
前面那名游山捕獵回身射箭,一連三箭卻箭箭落空。
哚哚哚三聲,骨箭追著陳跡的身影依次射在樹幹上。
陳跡反手射來一箭逼得他也側身躲閃,待他再回頭時,陳跡已經消失在山林里再無蹤影。
游山捕獵極力分辨著陳跡藏匿之處,陳跡卻像是再次與山林融為一體。
他心中一驚,快速後退。
游山捕獵一邊退一邊從箭囊里再抽一箭,搭在弓弦上朝天射出,鳴鏑箭呼嘯升空,驚起一片林間的麻雀。
他退到一片空地,又從箭囊里抽出一箭搭在弓弦上,四下搜尋陳跡的蹤影:「小子,小瞧你了,你和誰學的隱匿之術?」
沒人回答。
游山捕獵又說道:「小子,鳴鏑箭出,你躲在此處沒用,等會兒便有大軍前來圍剿,趕緊跑吧。」
依舊無人回答。
游山捕獵目光在四周逡巡,想要找出陳跡的位置:「找到你了!」
說話間,他空彈弓弦,想要詐出陳跡的位置,可樹林裡只有鳥雀拍打翅膀的聲音,連風都沒有。
待鳥雀落下,山林安靜得可怕。
游山捕獵忽然意識到,自己追的並不是一個獵物,對方比自己更有耐心。
他慢慢後退,就在此時,他身後忽有腐葉響動。游山捕獵不假思索回頭一箭射出,自己則向左側撲去躲避可能飛來的箭矢。
可他撲在半空,眼裡驟然野火抖動,方才發出響動的並非陳跡,而是一隻兔子。
比耐心終究是他輸了。
游山捕獵以骨弓擋在白骨面具前,他不知陳跡身在何處,但只要別被一箭貫穿眼中野火就還有機會。
一箭從他腦後呼嘯而來,游山捕獵聽見風聲,心中暗道一聲,完了。
酒喝不到了。
不止他喝不到了,恐怕很多同僚都喝不到了。
這一箭力勢極沉,竟從後腦貫穿而出,熄滅了他眼裡的野火。游山捕獵還沒摔在地上,便在空中化為一捧白灰。
幾息之後,陳跡從樹後閃身而出,他蹲在那捧白灰前默默打量片刻,而後踮著腳一步步向後退出這片戰場。
一炷香後,八名游山捕獵小心翼翼靠近過來。
兩人上前查看,六人在周圍警戒,像是一張網,罩住了整片戰場。
一人細細撫摸樹皮上留下的泥土,然後蹲下,定定看著陳跡行動時從身上抖落的樹皮屑,他白骨面具下的野火晃動:「小心,這小子不是獵物,是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