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故布疑陣(1/2)
儀仗隊伍從德勝門出城,一路往昌平縣去,清晨出發,傍晚抵達,這是最適合落腳的地方。
長長的夯土官道一直延伸到北方,兩側無山,一覽無餘。
陳跡策馬走在最前方,鯨刀與硬弓橫在馬鞍上,腰間的箭囊隨著馬背顛簸上下搖晃。
在他身後,羽林軍牢牢拱衛著馬車,李玄與齊斟酌守在馬車兩側並駕齊驅,絲毫沒有管太子的意思。
太子幾次想要插入羽林軍隊伍中,可都被擋得嚴嚴實實,就像是游離在儀仗隊伍外的路人。
他打量著羽林軍刀刻似的下頜,如今竟連齊斟酌臉上都有了幾分不曾見過的堅毅與隱忍。
太子左右環顧,見自己始終插不進羽林軍的隊伍,終於不再掙扎。
直到傍晚時分,他看見昌平縣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終於策馬上前,在陳跡身旁低嘆道:「陳大人厲害,孤自愧不如。」
陳跡漫不經心道:「殿下此話從何說起?」
太子與陳跡並肩而行:「羽林軍第一次出征是孤領著去固原,孤很清楚他們是什麼模樣,短短几個月時間將他們帶成這般模樣,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陳跡平靜道:「殿下誤會了,是他們自己懷有志氣,與在下關係不大。」
太子笑了笑:「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領頭的什麼樣,兵就會學成什麼樣,自古以來領兵打仗皆是如此,陳大人不必過謙。」
陳跡忽然感慨:「在下有時候覺得,殿下很厲害,厲害到不論何時都能不喜不怒,即便此時此刻你我撕破臉,也能重新貼上來,試圖與在下和解。」
太子溫聲道:「這又算什麼呢。身為儲君從小便要隱忍,既不能太出色,會被父皇忌憚,也不能不出色,會被父皇厭棄。要忍著自己對父母的孺慕之情,因為對方心裡沒有。也要忍著自己對某人的厭惡,因為對方還有用。有時候明知鍾粹宮裡有別人安插的眼線,也要忍著裝作不知道。孤從小都是這麼隱忍過來的,習慣了。」
陳跡面無表情:「殿下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太子話鋒一轉:「陳大人,孤知道你我之間已無迴轉餘地,但今日孤不與你談論舊情,與你談利益如何?」
陳跡笑著問道:「殿下能給在下什麼?」
太子思忖片刻:「若陳大人與陳家能助孤一臂之力,可允諾陳家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陳大人,我寧朝可有百年沒出過異姓國公了。」
陳跡哈哈一笑,不再遮掩:「國公雖誘人,可那不是在下想要的。以殿下的陰毒性子,登基之日,便是在下被清算之時。而且,殿下至今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太子疑惑:「什麼道理?」
陳跡誠懇道:「殿下一直以為,是我私下裡叮囑羽林軍孤立殿下?並非如此,在下從未說過什麼,如今這一切,不過是殿下咎由自取罷了。殿下,羽林軍在崇禮關外死了幾十名兄弟,周崇、周理二人在固原時護你周全,但他們戰死在崇禮關外,屍首運回京城後,你可曾去弔唁?他們明日就要下葬了,你可知道他們葬在哪裡?」
太子輕聲道:「孤一直被軟禁在鍾粹宮裡,無法弔唁。」
陳跡繼續說道:「羽林軍回京時沒有人為他們說一句話,人人都罵他們是通敵賣國的奸佞,甚至不准他們走安定門。但凡有別的可能,我都不希望他們再走一遍這條路,因為再走一遍,就會被人再罵一遍。但因為你一己之私,他們無法親眼看著同袍下葬,連口氣都沒歇就又要出征了。」
太子啞口無言。
此時,昌平縣城門近在眼前,城門裡傳來哄鬧的叫罵聲與議論聲,似乎有人將儀仗要從此經過的消息散播開來,以至於昌平的百姓都守在城門前,等著叫罵泄憤。
陳跡看向太子,笑著說道:「殿下,我很扛罵,希望你也是。」
……
……
儀仗隊伍進入昌平縣城前,陳跡撥馬到李玄身邊低聲交代道:「有人刻意製造混亂,恐怕是想趁亂做些什麼,進了昌平縣,萬事小心。」
李玄點頭:「曉得的。」
陳跡策馬當先走進昌平縣城,城內百姓見他們進來,紛紛投來目光。
他看見百姓當中有幾人目光掃來,而後又很快避開,匆匆離去。也有幾人目光始終盯著他們,眼中透露著恨意。
陳跡分不清這些人是來殺景朝使臣的刺客,還是聽了茶館裡的故事將他們當做通敵賣國的奸佞,只覺得看誰都像刺客。
有百姓跟著儀仗前進,高聲呼喊著:「奸佞小人,通敵賣國!」
漸漸地,有人發現羽林軍罵不還嘴,竟有人試探著拿出雞蛋朝馬車扔去,李玄眼疾手快將雞蛋接在手中,眼神複雜的盯著雞蛋。
陳跡指著太子對百姓高聲呵斥道:「太子在此,不得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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