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同仇敵愾(1/2)
張家的馬車經過玄武門時,值守的五城兵馬司,連查驗一事都省去了,站得也比平時更筆直些。
將袍哥與二刀放在客棧門前,六架分頭行駛的馬車並未前往羽林軍都督府,而是最終匯聚在鑄鍋廠旁的承恩寺胡同里。
車廂里,小滿好奇道:「二姐,這是哪?」
張夏蒙著面端坐在車裡,默念著經文沒有回答。等到了地方,她自顧自下車,招手示意所有人跟上。
此處已是內城西南角偏僻處,北邊是承恩寺、南邊是石燈庵,中間夾著這幾戶人家顯得格外靜謐。
張夏走到一戶人家門前,三快二慢敲響門扉,有人從內里拉開大門。
羽林軍們魚貫而入,卻見院中正有十餘名漢子未睡,守在院中升著火盆,火盆上烤著兩隻羊腿。
他們見張夏蒙面進來,當即起身拱手,無聲行禮。
陳跡認得這些人。
先前從洛城離開時他們便在隊伍里,張拙曾說,這些皆是張家死士。
張夏進了正堂,尋來一張四開的宣紙鋪陳到桌案上。她提起毛筆,一邊默念經文,一邊隨手畫出「正西坊」輿圖,又標註出百順胡同、韓家潭胡同、胭脂胡同等名稱。
一心二用。
陳跡在一旁靜靜地等著,羽林軍們見陳跡不催促,便也按捺著性子。
待到地圖畫完,張夏終於開口,指著地圖上的李紗帽胡同說道:「和記在此處安插了八十四人、韓家潭胡同六十三人、石頭胡同二十一人、王廣福斜街四十二人……」
羽林軍同時看向張夏,似是沒想到,張夏去湊熱鬧卻默默觀察了這麼多細節。
李玄蒙著面,沉聲道:「他們的人手都圍著李紗帽胡同,是在防我們嗎?」
陳跡平靜道:「和記輸了撂跤,卻不打算將李紗帽胡同拱手相讓。他不是在防我們,而是在防福瑞祥。」
李玄點點頭:「難怪那麼多人。」
陳跡思索道:「明日再去時,不能再從李紗帽胡同打。既然和記不講規矩,那我們也不再拘泥於立棍一事,先將和記打疲,然後將它拖垮,製造局部優勢。」
然而李玄忽然說道:「練兵即可,倒也不用非要與和記為敵,非要將其打垮。我們並不知道和記背後依仗的是誰,真鬧到他們背後之人出面,只怕不好收場。」
張夏看了李玄一眼,她深知陳跡說得是練兵,可目的遠不止於練兵。想要將八大胡同的銀錢收入囊中,勢必要將和記拉下馬來,踩在腳下碾碎。
她思忖兩息說道:「必須打垮和記,不然你怎知敵人狗急跳牆是何反應?如今大家都還有所收斂不敢大開殺戒,但真正的戰場不是這樣的,一定要殺到紅眼才算是完成了練兵的最後一步,不然始終是過家家……至於如何收場,到時候再想辦法。」
陳跡嗯了一聲,一唱一和道:「這套陣法是新東西,我們必須置身險境,才能知道它堪不堪大用。」
李玄若有所思:「有道理。」
多豹等人略顯亢奮:「從固原回來,每天應卯輪值,一點勁都提不起來。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個事情做,就拿這勞什子和記開刀。」
李岑也附和道:「打完和記,再打福瑞祥!」
李玄瞥他們一眼:「我們去打那些把棍很光彩嗎?嚷什麼嚷。」
說罷,他目光重新回到輿圖上:「明日李紗帽胡同里的把棍或許更多,我們該從哪裡打進去?」
陳跡、張夏同時指著輿圖一側,篤定道:「這裡。」
……
……
說完戰術,張夏開始逐一點人。
她指著齊斟酌說道:「你們三十餘人分為三隊,三位最前面的長矛手乃陣眼,必是殺伐果斷之人,你不行,換一人頂上來。」
齊斟酌欲言又止,他本想拒絕,卻又自知理虧。
張夏又看向三名弓弩手:「今日不能用弓弩,你們三位一直使不上力氣,是不是?」
三名羽林軍點點頭:「只能拿長矛策應,但撿不著什麼機會。」
張夏想了想:「先用牛筋彈弓打鐵珠吧,你們的任務並非殺敵,而是騷擾,一旦有同僚陷入危險,你們得從遠處策應。」
她又看向手持三叉戟的擋拆手:「你們的作用是掩護中間的四位長矛手殺敵,自己殺意不要太重,以免亂了陣型。」
多豹舉起手來:「教頭,我有話要說。毛竹太柔軟,枝葉刷在人臉上,充其量只是起到干擾作用,敵人一狠心,頂著毛竹就衝上來了。我好幾次想架開他們的斧頭,但毛竹太軟根本頂不開,被人砍幾下便禿了。」
陳跡解釋道:「毛竹原本該用桐油浸泡,前端插上鐵矛尖,枝杈上再塗砒霜之類的毒物,這樣才有威懾力。另外,我原本要的是一丈六尺長的毛竹,可北方沒那麼長的竹子,威懾力大打折扣。」
張夏忽然說道:「換鐵的。」
多豹眼睛一亮。
張夏看向陳跡說道:「若是尋常將士,自然揮不動一丈六尺長的鐵器,只能用毛竹。」
她指著多豹等人:「可他們不同,他們是行官。」
陳跡低頭思索:「一丈六尺長的狹長鐵器會有多重?」
張夏篤定道:「九十斤。若以空心鐵製作,三十二斤,但現在來不及做空心的。」
「九十斤的話,那得先天境界才能使得如意,」陳跡高聲問道:「誰能使得動?」
話音落,多豹、李岑、齊斟酌等人舉手,陳跡一眼望去,一二三四五六七……便是羽林軍中也沒幾人能輕鬆駕馭鐵毛竹。
可若是真用鐵毛竹,和記把棍們就要遭大罪了。
陳跡好奇道:「你們的行官門徑都是何能力,能說說嗎?」
多豹等人相視一眼,開口解釋道:「教頭,我們的行官門徑都是家裡從潘家園鬼市花幾百兩銀子買來的,修行同門徑的人太多,尋道境以前都只有個強身健體的作用。我們能踏入先天境界,還是家裡花大把銀子堆出來的。」
李岑苦笑道:「修行同門徑的人太多也有個壞處,前年去逛上元節燈會,一場燈會逛下來,遇到好幾個同門徑的行官。一晚上心悸好幾次,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張夏開口說道:「不早了,諸位回去休息吧,明日不用攜帶兵刃,我自會為各位準備妥當。」
……
……
第二日亥時,六架馬車再次停在羽林軍都督府門前。
羽林軍將士們熟練的上車,蒙上灰布,坐在車裡靜靜閉目養神。六架馬車在長安大街分開,由崇文門、正陽門、宣武門駛出內城,最終在正陽大街旁的一處小胡同停下。
馬車停下時,胡同里一戶人家打開門來,張夏一邊默念經文,一邊招手示意羽林軍將士們進了院子。
她掀開地窖的蓋子,陳跡低頭望去,地窖里皆是準備好的長矛、藤盾、鐵狼筅、三叉戟、牛筋彈弓。
羽林軍將士將兵刃運到地面,各自拎起自己的兵刃,轉身走出院子,往正西坊八大胡同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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