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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山長下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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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朝虎賁軍甲士如潮水般,簇擁著陸謹上了一頂黑色的轎子,緩緩往長白山而去。

吳宏彪跟在轎子旁,低聲道:「大人,姜嘆在詔獄中交代,寧朝靖王世子帶了投名狀北上,意欲投靠我朝。方才姚太醫身後那俊朗青年便是世子,要不要卑職去將其招攬?靖王遭閹黨迫害,世子身懷大仇,或有大用。」

陸謹坐在轎子裡平靜道:「不必。上趕著做不成好買賣,只要他想報仇,早晚會來找我們的。」

吳宏彪遲疑了一下:「大人,我是否能派人將陳跡接來,他在寧朝孤身一人,卑職擔心他……」

陸謹溫聲勸慰道:「你回來之後也看見了,朝局動盪,恨我之人如過江之鯽,這半個月來,光是刺殺我的便有二十來個。我將他接回來也只是與我們一起身陷險境,且讓他先留在寧朝吧,起碼安穩些。」

吳宏彪低頭:「明白。」

陸謹在轎子中笑了笑:「我知你掛念他,此次上山之後便留在武廟潛心修行吧,我會讓人送十塊陽綠翡翠來,你何時踏入尋道境,何時去南方接司曹乙的位置。到時候有你護著他,我也能放心些。」

吳宏彪神情一振,當即抱拳,聲音鏗鏘道:「是。」

陸謹忽然問道:「世子身旁那兩人是?」

吳宏彪回答道:「他們鬚髮雖遮住了樣貌,但卑職還是認出來了,梁狗兒和梁貓兒。」

陸謹有些意外:「哦,是他。」

轎子來到山腳下,陸謹輕聲道:「停轎。」

待轎子落穩,陸謹掀開轎簾,慢慢朝山上走去。

吳宏彪一怔:「大人,怎麼不坐轎子?」

陸謹一身灰袍布衣,頭也不回道:「山上住著在世的神,俗世的官身自然要收起傲慢。」

吳宏彪低聲道:「山長陸陽還未飛升,應該算不得……」

陸謹隨口道:「山長沒飛升,只因未找到世間另一位劍種行官,若找到,自然就飛升四十九重天了。」

吳宏彪問道:「虎賁軍要不要跟著,萬一有人在山路上設伏……」

陸謹笑了笑:「不必帶,挑幾個人跟我上山就行了,在武廟地界,沒人能殺朝廷命官。」

他提著衣擺,不緊不慢的踏著雪,穿過山林,穿過霧凇,再走一千四百四十二級石階。

凡人之軀登山極累,但陸謹一言不發,連被人攙扶都不需要,硬生生從白天走到子夜,走到武廟的山門前。

卻見山門牌坊立在雪霧中,上有一塊牌匾,寫著四個大字:天下泰斗!

牌坊左右立柱上,刻著並不工整的對聯:

我是天公度外人。

看山看水自由身。

陸謹在牌坊下站定,再不往前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作揖到底,朗聲道:「今樞密院陸謹奉上大禮,請武廟下山,匡扶社稷!」

……

……

翌日清晨。

姚老頭專程在二道白河鎮歇了一晚,等到天光大亮才動身上山。

只是,到了山腳下才發現,景朝虎賁軍竟還守在山下。見他四人靠近,皆虎視眈眈的看著,將上山的路攔住。

姚老頭負著雙手來到虎賁軍前,輕描淡寫道:「連武廟的客人都敢攔?」

虎賁軍相視一眼,片刻後,緩緩讓出可過一人的小道。

姚老頭目不斜視的從一眾虎賁軍中穿過,踩著石階往山上走去。

石階上,朱雲溪回頭看了一眼虎賁軍,小聲問道:「下野之人為何能這麼快起復,而且方才起復,立馬便有滔天權勢。」

姚老頭神情寡淡道:「他在景朝年輕人心中的地位極高,能起復也不意外。有人說,陸謹下野不像是真的失勢,更像假意失勢,讓那些暗地裡反對他們的人都跳出來,而後趕盡殺絕。」

梁狗兒挑挑眉毛:「他下野的時候,羽翼一定會被政敵清剿,心腹也會被人暗害,好狠的心。」

姚老頭冷笑:「不狠能將自己外甥丟在敵國嗎?」

陳跡曾用一封信許諾梁狗兒,只要帶著那封信來景朝交給陸謹,定能見到妻子姜琉仙,他自然也知道陳跡與陸謹的關係。

「也不怪老頭昨天說話夾槍帶棒的諷刺他,這事做的確實不地道,」梁狗兒納悶道:「他在景朝有滔天權勢,為何不讓陳跡回來?這不合情理啊。便是景朝再危險,難道還能比敵國更危險?」

姚老頭搖搖頭:「這便不知道了。」

說話間,山上傳來腳步聲。

姚老頭抬頭看去竟是陸謹正在下山。

就在此時,梁狗兒忽然拉過朱雲溪,低聲道:「閉眼!」

石階上,陸謹一身灰袍,慢悠悠從姚老頭他們身邊經過,彼此沒再多說一句話。

在陸謹身後,吳宏彪和一名紫衣女子跟著,卻見那紫衣女子手中提著一柄長刀,左臉頰一處傷疤從顴骨延伸至而後,耳朵上有一處孔洞。

似乎曾有一支箭矢從她臉頰划過,射穿耳朵。這一箭破了她的面相,原本精緻的五官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大雪、霧凇、狹窄石階。

紫衣女子輕盈的像是山中雪妖,不屬於人間。她與眾人擦肩而過時,目光從每一人臉上掠過,而後波瀾不驚的看向山下。

梁貓兒回頭看著紫衣女子的背影,剛要開口說話,卻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家兄長,卻從披散的凌亂髮絲之間,看到對方平靜如湖的眼神,湖裡像是藏著一隻慢慢合上的扇貝。

待到陸謹等人走遠,梁狗兒才慢慢放下左手,肩膀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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