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山長下山(2/2)
待到陸謹等人走遠,梁狗兒才慢慢放下左手,肩膀頹然。
梁貓兒急切道:「哥,是嫂子!」
姚老頭回身看來:「她就是偷走梁家刀術的姜琉仙?」
梁貓兒趕忙道:「肯定是我嫂子,錯不了。」
姚老頭皺眉:「那她怎麼沒認出你?」
梁貓兒遲疑了一下:「她離開的早,她走的時候我還很小,也很瘦……」
姚老頭哦了一聲:「難怪小狗兒讓世子閉眼,是怕對方心中驚悸,發現有梁家刀術的傳人在此。」
他斜睨梁狗兒一眼:「之前不是要來找她嗎,天天喝得像個混球一樣,在我醫館裡睡著了還喊著琉仙、琉仙,吵得我老人家半夜以為醫館鬧了鬼。如今找到了,怎麼不相認?」
梁狗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衣袖,獨自往山上走去:「不認了。」
梁貓兒追上前去,在梁狗兒身旁焦急道:「嫂子說不定也有她的苦衷,哥,你心心念念那麼多年,如今總算見到了起碼得說句話吧,她要是知道你現在的處境,肯定……」
梁狗兒停下腳步打斷道:「說什麼?說我胳膊沒了?說我督脈斷了?說我很想她?說我現在需要她來可憐我?」
梁貓兒啞然。
梁狗兒索然道:「貓兒,我已經不是江湖裡的人了,她還在江湖裡,大家本就不該再相見,相見也不該再相認。」
少年時,他曾以為自己指著天說要名揚天下,自己就成了江湖裡的人,總有一天會光芒萬丈。
可時過境遷,他好像什麼也沒在江湖裡留下。
梁狗兒從懷裡掏出陳跡給他的那封信:「我若真想見她,昨天見到陸謹就該拿出這封信了!」
梁貓兒低聲道:「哥,你要真不想見她,那還留著這封信幹嘛。」
梁狗兒怔然。
下一刻,他發了瘋似的用嘴和左手將信撕得粉碎,又從懷裡掏出一隻早就沒了香味的香囊扔向遠方。
梁狗兒往山上走去,背影蕭索。
梁貓兒用手背抹了抹眼淚:「以前都好好的,怎麼成這樣了呢。」
朱雲溪拍了拍他肩膀:「別哭了,狗兒師父都沒哭呢。」
姚老頭譏笑道:「誰說他沒哭,他在心裡哭得老大聲了,我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老人往山上走去,在雪霧中輕飄飄說道:「其實人生不該有重逢。有時候短暫的重逢並非命運的獎勵,而是懲罰。貓兒不懂這個道理,陳跡也不懂這個道理,沒關係,你們還年輕,等你們到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幾人走後。
有人從霧凇間踏雪而來,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來人來到丟棄的香囊前,俯身彎腰,小心的將其撿起。
她凝視山上許久,這才再次轉身離去。
……
……
一路上山,從清晨到日暮,再無人說話。
來到山門前,姚老頭看著牌坊上的「天下泰斗」四個字,神色有些恍惚。
遠處,只見龍門峰與天豁峰之間一處缺口有水傾瀉而下,飛泉掛壁,宛成瀑布,聲聞十里外,形同白練。
然而就在此時長白山主峰之上,銀鏡似的湖面驟然波濤翻湧。
天池旁的一間間草廬里,有人聽見水聲響動,紛紛鑽出屋子凝視湖面:「三十年,又等到了!」
「快快快,我苦修十餘載,這次合該輪到我了!」
剎那間,一柄三尺三寸橫刀從湖面飛出,直奔蒼穹。
只見它飛出百餘丈後,徑直向山外飈射。
武廟中人高呼一聲:「你娘的,怎麼又給了外人!」
呼聲中,百餘人衝出草廬,一邊抬頭看著橫刀的去處,一邊往山下跑去。
追到山門處,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那柄橫刀落在朱雲溪手中,頓時罵罵咧咧起來:「你他娘的誰啊……」
話音戛然而止。
一位布衣中年驚詫道:「姚先生?」
姚老頭抬眼看他:「小吳啊。」
被稱為小吳的中年人恭恭敬敬拱手作揖:「姚先生別來無恙。」
他見旁人都愣著,趕忙提醒道:「想挨揍嗎,趕緊行禮!」
武廟眾人紛紛行禮。
小吳直起身子,遲疑道:「姚先生怎麼來了?」
姚老頭隨口問道:「你們山長呢?」
小吳為難道:「姚先生來得不巧我家山長今早就下山了。」
姚老頭怔了一下:「下山了?他去哪了?」
小吳解釋道:「回稟姚先生,昨夜樞密院樞密使陸謹送來消息,軍情司人馬在寧朝洛城聽見武道鳴音,還順著武道鳴音找到了些許劍灰。想來是劍種門徑傳人終於現世,山長下山殺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