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2/2)
有女人在窗縫後面小聲道:「就這麼死了怪可惜的。」
下一刻,胡同外驟然殺進一隊灰衣蒙面之人,從袍哥身旁經過,與衝上來的把棍們硬碰硬撞在一起。
方一交手,樓上看客幾乎以為是哪支軍隊打進來了,陣型嚴密,行動劃一。但奇怪的是,這些蒙面之人手中長矛都是倒著拿的,只用矛尾的木柄捅人。
列陣。
齊斟酌執長矛在最前列,周崇、周理執盾護衛左右,多豹、李岑手執毛竹,後方還有四名長矛手、兩名羽林軍執三叉戟做擋拆手,護住兩翼與弓弩手。
合計十二人。
十二人鴛鴦陣在晦暗的胡同里往前衝殺,極長的毛竹比人先到。茂密的分岔與尖刺,逼得對面把棍難堪躲避。
一名把棍剛抬起斧子要劈過來,毛竹立刻刺來,枝杈掃得把棍睜不開眼。他咬咬牙閉著眼往前沖,可毛竹的枝杈將他斧柄高高托起,讓他一時間劈不下去。
齊斟酌一時間猶豫不定,舉著毛竹的多豹,恨鐵不成鋼的踹他一腳,壓低了聲音怒喝:「愣著做什麼,教頭怎麼教你的?你若不行,換你來執毛竹!」
「哦哦,」齊斟酌趕忙前撲,用矛尾狠狠戳在把棍胸口,當即便戳斷兩根肋骨,疼得對面把棍喘不上氣來,倒地痛呼。
又有把棍不信邪的衝上前來,羽林軍復又故技重施擊倒兩人。只這一招,便使把棍們無可奈何。
僅僅一個照面,便將把棍們沖得連連後退,氣勢兇狠至極。
錢爺在人群後方眯起眼睛,市井裡的打行,何曾與行動如此嚴密的人馬廝殺過?這哪裡還是市井分明是軍隊!
可市井胡同里,怎麼會有軍隊?
他低聲自語道:「三山會?」
此時此刻,羽林軍的將士默不作聲,自顧自的向前衝殺。上一次與景朝天策軍對壘太過憋屈,那些天策軍身經百戰,每一個老兵都棘手至極,每一招都充斥著心理博弈。縱使他們是行官,也被天策軍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現在,羽林軍與天策軍廝殺之後再回到京城,只覺得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齊斟酌小聲嘀咕道:「好像也沒那麼難嘛。」
衝殺時,把棍們見近不得戰陣,便從遠處投擲飛斧。可飛斧剛脫手而出,周崇、周理而人便手持長盾攔在戰陣前,像合攏了一扇大門。
鐺鐺鐺,飛斧釘在盾牌上,根本殺不透。這狹窄的胡同里,鴛鴦陣就像是一頭渾身長滿了刺還皮糙肉厚的豪豬,橫衝直撞,見人就刺。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數百名把棍竟被鴛鴦陣推出半條胡同去,地上哀嚎一片……和記已經十來年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了!
有把棍在錢爺身邊急聲道:「錢爺,得您出手,不出手不行了。」
錢爺默默觀察著鴛鴦陣,許久之後忽然開口道:「你領五十人從後麵包過去,使他們首尾不能兼顧,我看他們也沒那麼默契。」
他又點了一人:「狗剩,你再領五十人埋伏在青樓里,等他們從門口經過時你再頂著桌椅殺出,定要將他們從中間截成三段!記好了,事成賞你五十兩銀子,湯藥費我來出!」
「好嘞,您等好吧!」
交代好這一切後,錢爺緩緩向後退去,任由這群蒙面之人往胡同深處闖。
就在羽林軍殺過怡紅院門前時,怡紅院的小門豁然洞開,把棍們用桌椅當盾,硬著頭皮撞進鴛鴦陣側面。
這鴛鴦陣在狹長地形里,排成長列,側面便是最薄弱之處,毛竹也來不及迴轉。
側面的長矛手與手持三叉戟的擋拆手去阻攔把棍,可衝出來的把棍太多,羽林軍又只磨練了一天,對陣法轉換並不嫻熟。一時間,竟真被把棍們衝進來,局面瞬間從單方面衝殺變為混戰。
後方壓陣的李玄看向陳跡:「要出手救場嗎?」
陳跡搖搖頭:「他們是行官,死不了的。現在遇到挫折與變數並非壞事,此時吃點教訓,總好過戰場上丟條命。如今面對的還只是市井打行,要是真遇到景朝精銳,對方拆解陣法的手段更多。」
李玄回頭看向他們來時的路,已有數十名把棍躺在地上起不來身,而羽林軍至今還未損傷一人,陣法之鋒利初見端倪。
鴛鴦陣在羽林軍手裡就像一柄塵封數年的劍,一次次練兵就像是擦去它身上原本的鏽跡與灰塵。
戚家軍正是依靠這攻防一體的陣法,殺倭三百,自損三人,創造了明末時期的戰損比神話。
九戰九捷,殺敵五千五百級。
此時,羽林軍身後又傳來喊殺聲,有把棍領著五十人衝殺而來,要將羽林軍圍在當中。
陳跡對李玄說道:「撤!我開路,你殿後。」
他轉身朝包圍而來的把棍迎去,李玄衝進鴛鴦陣撥亂反正,將陣中的把棍一一清理出去,鴛鴦陣隨陳跡一同調轉方向,朝來處衝殺。
正是這盾牌轉向的空檔,錢爺突然從身旁抄起一柄斧子擲去:「不留下點人就想走?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然而斧子飛來,李玄一躍而起,凌空一腳踢在斧柄上,斧頭髮出嗡鳴聲倒飛而回,比來時更快。
錢爺一偏頭,斧子從他面前呼嘯而過,劈在他身後把棍的胸口上。
錢爺心中一驚,豁然回頭。
高手!
他身旁把棍急切道:「錢爺,他們快逃出去了!」
可錢爺卻一時間沒敢貿然去追。
胡同里,陳跡在前開路,李玄在後斷路,只一炷香的時間,羽林軍從哪裡來,又從哪殺了出去,直奔東城的黑夜。
而李玄則等著同僚全都跑遠,才邊打邊撤離開胡同。
錢爺看著一地狼藉的胡同,還有滿地哀嚎的把棍,一時間無法相信,對方竟真的全身而退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錢爺冷聲道:「追!我不信這麼多人能藏得無影無蹤!」
把棍們追出去幾里地,穿過一條條胡同,可除了找到幾支扔掉的毛竹,方才那些蒙面的人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
正搜查時,一架馬車從正陽門大街駛過。馬車與把棍相遇時,車夫罵罵咧咧道:「誰的車都敢堵,懂不懂規矩?滾開!」
把棍們看了一眼車上的鏤空雕紋。
孔雀,三品大員!
他們趕忙退至路邊恭敬道:「無意衝撞車駕,大人恕罪。」
車夫罵罵咧咧的揮了一下鞭子,趕著馬車從把棍們身旁經過:「再有下次,將你們全抓去送官!」
待馬車在黑夜裡走遠,把棍們才緩緩鬆了口氣,繼續尋找蒙面之人的蹤跡。
那遠去的馬車裡,有人正小聲抱怨道:「周崇你舉盾的時機太慢了,剛才有一柄飛斧差點砍到我!」
「你他娘的別說我,你每次刺矛都不夠果斷,急得我想罵人!還有你,多豹,你那毛竹好幾次打我臉上了,能不能仔細著點?」
「放屁,是你往老子毛竹上湊的,老子救你好幾次!」
六架馬車化整為零,載著滿車的牢騷與抱怨,分別從崇文門、正陽門、宣武門駛進內城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