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解煩樓(2/2)
他起身倒退著出了仁壽宮,自去趴在孝悌碑旁。
解煩衛抬頭看去,只見吳秀站在御座旁雙腳腳尖外開。
解煩衛心領神會,將二十廷杖避開脊背,打在陳跡最受力的屁股與大腿上,直到打斷兩根廷杖。
待受完了廷杖,陳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拱手道:「陛下,微臣告退。」
……
……
日暮。
一名小太監引著陳跡走在深宮之中,少年武襄縣男身上的紅衣官袍與紅牆金瓦相得益彰,只是這深宮太空曠了,兩個人走在寬闊的宮道之間,仿佛冬日裡樹枝上最後的葉片,樹枝枯瘦,樹葉寂寥。
陳跡長長吐出一口氣,卻聽走在前面的小太監忽然讚嘆道:「武襄縣男好魄力,這些年敢不召入殿的人,一隻巴掌都數得過來,入殿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人更是少見。」
陳跡聞言一怔,他也是頭一次見小太監敢在宮內與朝臣搭話的。
此時,小太監領著他拐過一處宮牆,陳跡皺起眉頭:「奉先殿?這不是出宮的路。」
小太監並不說話自顧自帶著陳跡穿過宮廷。
陳跡思索片刻,最終還是還是抬腳跟上。
小太監領著他來到一棟木樓前停下,笑著說道:「武襄縣男有請,內相大人要見您。」
陳跡仰頭看向木樓牌匾,赫然是解煩二字。
解煩樓。
不知為何,陳跡有些緊張,以至於手心裡微微滲出汗來。
解煩樓前的朱門打開,門內極昏暗,似乎外面的光照不透解煩樓的窗紙。
山牛披甲站在門內,沉聲道:「隨我來。」
陳跡走入門內,跟著山牛沿木樓梯拾階而上,山牛那魁梧巨大的身形,踩得樓梯嘎吱作響。
樓內是松香與墨香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仿佛這裡坐著的那位不是天下文人、俠客咬牙切齒的權閹,而是一位窮經皓首的學究。
山牛領著陳跡來到頂樓,在一扇門外輕輕敲響房門。
動作輕巧小心的與其身形不符,有種奇異的違和感。
「咚咚咚。」
「大人,陳跡到了。」
屋內長久沉默,過了十餘息才有人搖響銅鈴。
山牛推開門,平靜道:「進去吧。」
沒有叮囑需要注意什麼,也沒有叮囑不要放肆、不要存什麼壞心思,仿佛篤定了踏進這扇門的人便不敢升起任何異心。
陳跡入得屋內,卻見不到內相本人,昏暗的屋子裡,桌案被一張屏風擋住,屏風上繡著坐蟒,正視來者。
他心中一凜,低下頭去:「內相大人。」
屏風後的人正寫著一封文書,頭也不抬,也不說話。
陳跡心中疑惑,卻不知對方喚自己來解煩樓所為何事。
他斟酌許久後開口試探道:「此番前往崇禮關外,護送離陽公主回京,此人背後有景朝三位節度使支持,隴右道更為她效死命,且極有野心。不僅如此,離陽公主與陸謹有不可調和之矛盾,事關儲位,皆不可退讓半分。若將元城給她帶回景朝,或許能對陸謹產生極大威脅。卑職以為此人重要之程度,遠超元城。」
陳跡思忖,密諜司與軍情司廝殺十餘年,陸謹應為內相眼中釘、肉中刺,這應該是內相最關心的事。
可他等了許久,內相仍不說話。
陳跡斟酌片刻又開口說道:「姜顯宗此人坐視捉生將追殺離陽公主,或已倒向陸謹……」
他悄悄抬頭打量,可屏風後的模糊人影依舊在奮筆疾書,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陳跡疑惑,繼而說道:「此番前往崇禮關,皎兔、雲羊二人襄助甚多,陣斬二十餘名捉生將,可算首功。」
屏風後的人影波瀾不驚道:「從洛城殺到固原,從固原殺到京城,好不容易入我解煩樓,說你自己的事。」
陳跡微微一怔,而後深深吸了口氣:「卑職只想為內相分憂解煩。」
屏風後的模糊人影將筆懸停於紙上,抬頭朝屏風看來,聲音寡淡道:「天下人入我解煩樓皆有所求,唯你要為我分憂解煩?」
陳跡低聲道:「卑職以為,只要能為內相分憂解煩……」
屏風後的內相嗤笑道:「本相以此樓為天下人解煩,殊不知,自己卻成了天下人的煩惱。你為本相分憂解煩,最後怕不是也要成為本相的煩惱。少年郎,莫再兜圈子了,說你所求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