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八章 囚狼困虎(2/2)
「太后明察秋毫!」齊玄貞拱手道,「因此,臣以為,無論如何,魏長樂絕不能離開神都。再者……值此多事之秋,老院使突然上奏,欲調魏長樂離京,其用意,恐怕並非公心,而是意在保全魏長樂。魏長樂擊殺獨孤弋陽,與獨孤氏已成不死不休之局。留他在京,朝廷握有此人,與獨孤氏周旋便多了籌碼,可進可退,遊刃有餘。若失了魏長樂……臣實在不解,老院使素來智慮深遠,為何此番竟做出如此……近乎昏聵的決斷?」
「那個老傢伙……」太后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聲中竟似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無奈與複雜,「他既單獨為此事上奏,言辭懇切,便是鐵了心要護魏長樂離京……其意甚堅。」
齊玄貞嘴唇翕動,似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本宮不便與他直言。」太后沉吟片刻,鳳目微抬,「齊相,你替本宮走一趟監察院,親自去見李淳罡。將朝廷的難處,將你的顧慮,明白說與他聽。本宮可以准他所請,調魏長樂離京,但……有一個條件。魏長樂可以去大梁任何一處,江南、嶺西、東海之濱皆可,唯獨——不能是雲州!」
齊玄貞思忖片刻,謹慎應道:「太后,臣以為,或可稍待片刻。等汾陽侯從獨孤府帶回確切消息,再行定奪不遲。若汾陽侯確認獨孤大將軍確已身故,臣便即刻前往監察院,依太后旨意,准魏長樂調離,但絕不去雲州。可萬一……獨孤大將軍之事尚有疑竇,生死未明,則魏長樂斷不可輕放。」
他壓低聲音:「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或可考慮將魏長樂交由獨孤氏處置,以暫穩其心。此事,或許並非全然是弊。若魏長樂果真死於獨孤氏之手,河東魏氏便與獨孤氏結下血海深仇。如此一來,朝廷未嘗不可借魏氏之力,以為對付獨孤氏的一柄利劍……。」
太后雙眸微眯,久久沒有言語。
忽地,殿外傳來內侍清晰而恭謹的稟報聲:「啟稟太后,汾陽侯殿外求見!」
太后眼眸倏然睜開,精光一閃。
「宣他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不失穩重。
只見竇沖快步走入殿中,雖極力維持著臣子的儀態,但眉宇間那抹幾乎要飛揚起來的振奮之色,卻是如何也掩飾不住。
「臣竇沖,拜見太后,太后千歲!」他撩袍行禮。
「平身。」太后抬手虛扶,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近前說話。」
竇沖又向一旁的齊玄貞略一拱手,便疾步上前,湊近上前。
未等太后發問,他已按捺不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太后,死了……!」
太后臉色驀地一沉。
竇沖立刻意識到失言,慌忙改口:「臣失儀!臣是說,獨孤陌死了!千真萬確,死得透透的了!」
太后與齊玄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眸中同時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臣親眼見到了獨孤陌的屍身,氣息全無,肢體僵硬。」竇沖穩了穩心神,詳細稟報,「為防有詐,臣藉口需查明死因,方能如實回稟太后。獨孤夫人並未阻攔,隨臣同去的兩位太醫當即上前,仔細查驗,更以銀針刺穴之法,再三確認。獨孤陌確已斃命,絕無回生可能!」
太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緩卻充滿壓迫感:「你可看清,那確是獨孤陌本人?」
「太后放心。」竇沖語氣篤定,「臣雖近些年少見獨孤陌,但早年時常出入獨孤府,對其形貌特徵熟稔於心。其左耳下方有一道舊疤痕,臣特地查驗,痕跡宛然,確是其人無疑。」
太后聞言,一直挺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緩緩靠向椅背,長長舒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侯爺!」齊玄貞適時上前一步,輕聲問道,「獨孤府上,可曾向你解釋,為何隱瞞獨孤大將軍的死訊至今?」
竇沖點頭:「問過了。獨孤夫人言道,是恐消息驟然傳開,軍中無主,引發動盪,故先行秘不發喪,以求穩住局勢。」
「那她可曾說,打算何時公布死訊?」
「她說,本已準備妥當,正要入宮面見太后,稟明此事,並請太后定奪公布死訊的時機。」竇沖轉向太后,繼續道,「此外,獨孤夫人還提了一個請求。」
「請求?」
「她說,其弟獨孤泰被監察院帶走,至今未歸。」竇沖道:「獨孤大將軍的死訊一旦公布,自然要大舉治喪。獨孤氏族人雖眾,但獨孤陌同胞兄弟,僅獨孤泰一人。按照禮制,主持喪儀者,非獨孤泰莫屬。若因被監察院扣押,乃至囚禁,致使其無法歸家主喪……消息傳出,恐惹物議,令將士寒心,朝野非議。」
齊玄貞微微頷首:「操辦大將軍身後哀榮,確以獨孤泰最為合適。長兄如父,幼弟主喪,於情於禮,皆當如此。」
「正是。」竇沖也點頭道:「故而獨孤夫人懇請太后,能降下恩旨,命監察院開釋獨孤泰,許其歸家,主持兄長喪禮,以全孝義,亦安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