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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攔路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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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前方似乎有哨卡!」

魏長樂勒住馬,眯起眼睛向前望去。

前方的官道上,能看見幾點火光晃動。

那是火把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魏長樂皺眉道:「不對啊,我當初進京的時候,經過此地,這裡並無哨卡。」

「應該是臨時哨卡。」鍾離馗手執馬韁繩,緩緩前行,「看上去他們人不多,應該不會是賊人假扮。咱們商隊人多勢眾,普通的賊人知道這樣的商隊定有鏢師,給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輕易假扮官差打商隊的主意。再說這離京城不遠,真要有賊寇敢在這兒出沒,那是找死。」

「京畿之內,而且就在黃河附近,這條道上如果都有賊寇橫行,沿途當官的都該殺了。」魏長樂冷冷道,目光盯著前方的火光,「不過也別放鬆,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也不廢話,率先催馬上前。

前方官道上,哨卡橫在官道中央,能看見人影晃動。

天已經暗下來了,橘紅色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周圍的黑暗撕開一片光明。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用粗木搭建的簡易路障,橫在官道上,只留下一個窄窄的通道,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通過。

路障旁邊站著十多個人,都穿著皂衣,腰間挎著刀。

看打扮,確實是官差。

「停下!」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公門中人慣有的倨傲,「什麼人?往哪裡去?」

魏長樂急著趕路,本想直接掏出監察院的牌子,但眼珠子一轉,抬起準備探入懷中的手又放了下來。

「諸位辛苦了。」魏長樂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拱手道:「我們是山南商隊,北上貿易。這是北上的必經之路,所以途經此地……」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眼前這些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大眼,頜下蓄著短須,腰間挎著一柄橫刀,看起來孔武有力,是個練家子。

他身後站著十多個衙差,有三個舉著火把,其餘的都是一手按著腰間佩刀刀柄,一手垂在身側,姿勢緊繃,隨時準備拔刀的樣子。

那漢子打量了魏長樂幾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後面長長的車隊,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什麼。

「還不下馬?」一名衙差罵道,聲音尖利,「長不長眼?見了官差還敢騎在馬上?」

魏長樂倒是淡定自若,翻身下馬,動作從容,笑道:「失禮失禮!趕路趕得急,一時疏忽。」

「山南商隊?」那領頭漢子慢悠悠地開口,拖著長腔,「這種天氣趕路,倒是夠著急的。」

魏長樂笑道:「急著趕路,想多跑幾趟。不知差爺怎麼稱呼?」

那漢子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我姓胡,長泉縣縣尉。你這商隊,有多少人?多少車?」

「連夥計帶車夫,一百多號人。」魏長樂如實答道:「貨車三十七輛,另有幾輛坐人的馬車。」

胡縣尉眉頭一挑,「一百多號人,三十多輛大車,好大的商隊啊。車上裝的什麼?」

「茶葉,絲綢,瓷器。」魏長樂答道,語氣平靜,「都是從南邊販來的貨,準備運到北邊去賣。都是些尋常物件,沒什麼稀罕。」

「茶葉、絲綢、瓷器……」胡縣尉咂摸了一下嘴,「都是值錢的好東西啊。」

他打量魏長樂騎的颯露黃,嘖嘖兩聲:「這馬也不賴,神駿得很,那也是價值不菲吧?這樣的好馬,可不多見。」

魏長樂笑道:「不敢當誇讚,就是一匹代步的坐騎。」

胡縣尉哈哈一笑,隨即臉色一正,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們有所不知,最近這一帶不太平。前些日子,有一夥強人從北邊流竄過來,專劫過往商隊。那伙賊人凶得很,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上個月,就有兩支商隊遭了秧,財物被劫得乾乾淨淨,人也被砍傷了好幾個,有一個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他指了指身後的哨卡:「所以啊,縣尊大人命我等設卡盤查,嚴加防範,也是為了過往客商的安全。」

魏長樂聽著,臉上依然帶著笑,「胡縣尉辛苦了。我等正經商人,奉公守法,自然願意配合官府盤查。不知要如何查驗?」

胡縣尉笑了笑,「所有貨物從車上卸下來,一箱一箱打開,將貨物全都拿出來,擺在地面上,我們一一查驗,看看有沒有違禁之物,有沒有夾帶,有沒有藏著賊人。這是規矩,馬虎不得。」

「這位大人,你們這樣查,是不是過分了?」鍾離馗此刻也已經牽馬上來,正好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頭,「三十多車貨物,大大小小近萬件,一件件查,一件件翻,到明天早上那也查不完。」

「明天查不完,那就後天嘛!」胡縣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總不能因為查驗時間多,就隨意放行。真要是有違禁之物從這裡通過,出了事情,倒霉的是我們,掉腦袋的也是我們。」

鍾離馗臉色一沉,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咔吧作響。

不等鍾離馗發作,魏長樂已經含笑道:「胡縣尉,可不可以行個方便?」

「行方便?」胡縣尉看著魏長樂,目光裡帶著期待,「行方便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嘛……」

他拖長了腔調,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衙差們,又看看天色,「這大晚上的,兄弟們也不容易,頂著冷風在這兒守著,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們說的不錯,商隊這麼多人,三十多輛大車,我們要是細細查驗起來,那可費工夫了。一車一車地翻,一箱一箱地看,這一夜都未必折騰完。兄弟們辛苦不說,你們也耽誤不起這個時間。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互相為難?」

「胡縣尉的意思是?」魏長樂明知故問。

胡縣尉往前湊了一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兄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們這麼大的商隊,三十多輛大車,怎麼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魏長樂面前晃了晃。

「五十兩?」魏長樂問。

胡縣尉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兄弟別開玩笑了。五十兩?那是打發叫花子呢。五百兩!這個數,不多不少,正合適。」

魏長樂眉梢一挑。

五百兩銀子!

一個小小的縣尉,胃口竟然這麼大。

「胡縣尉!」魏長樂緩緩道:「五百兩是不是多了些?」

胡縣尉臉色一沉,那副推心置腹的模樣瞬間消失:「我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五百兩,不是我一個人要。上頭有縣尊,下頭有這些弟兄,哪個不得打點?你們商隊這麼多人,這麼多車,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可擔著干係呢!這要是上面追究下來,板子打在誰身上?還不是打在我們身上?」

他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衙差幫腔道,聲音尖細:「就是!上個月那兩支商隊,就是因為沒盤查仔細,結果混進了賊人,後來出了事,我們胡縣尉可是挨了板子的,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來床!如今設卡嚴查,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你們要是嫌多,那就慢慢查,一車一車來,我們不急,反正這差事就是這麼辦的。」

另一個衙差也跟著起鬨,聲音更大:「對!慢慢查!兄弟們,把火把都點起來,準備幹活!今兒晚上就在這兒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幾個衙差應和著,左右分開,拔出佩刀,明晃晃的刀身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們順著商隊兩邊往後走,仔細查視,刀尖有意無意地指向那些大車,眼神裡帶著威脅。

魏長樂身後的鐘離馗更是難看。

大洪山的兄弟們也都繃緊了弦,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有人悄悄移動腳步,調整著位置,形成隨時可以出手的陣型。

氣氛陡然緊張到了極點。

胡縣尉顯然也有所察覺。

他目光掃過那些扮作鏢師的漢子,看見他們眼中的精光和站立的姿勢,瞳孔微微收縮。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冷笑道:「怎麼?還想動手?你們可要想清楚了,這裡是京畿重地,天子腳下,你們還有膽子造反不成?」

「畢竟是京畿,胃口就是大一些。」魏長樂忽然笑了,「一支商隊五百兩,這南來北往每天多少商隊經過此地,你們長泉縣也不用干別的,縣衙里所有人都守在這條道上,用不了多久,長泉縣衙的每個人都可以富可敵國了。」

胡縣尉臉色一沉,像是被人揭了短,惱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查貨!」

「慢著。」魏長樂忽然道。

他半轉過身,抬起手,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面商隊旗幟。

那面旗子掛在第一輛大車的車轅上,此刻暮色深沉,無風,旗子軟軟地耷拉著,看不清上面的圖案。

但有人十分機敏,看到魏長樂這邊的動作,立刻跳上車轅,抓起那面旗子,用力在空中揮舞起來。

旗幟展開,在昏暗中獵獵作響。

更有人也舉起一支火把,照亮旗子。

火光映照下,能清楚地看見旗幟之上的圖案。

那是一團紅色的火焰。

「什麼意思?」胡縣尉皺起眉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魏長樂抬起手,舉起一根手指,向胡縣尉輕輕勾了勾,動作輕慢,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過來,我告訴你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動作,這樣的語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自然帶著一種侮辱。

胡縣尉臉色變得鐵青,怒道:「你給老子滾過來說!」

魏長樂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緩步走上前,一直走到距離胡縣尉一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下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

「那旗子是什麼意思?」胡縣尉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你們都要記住這面旗子。」魏長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目光掃過胡縣尉身後的幾名衙差,聲音不高,「以後見到這面旗子,千萬不要阻攔,更不要勒索,耽誤了商隊的行程。否則……」

話聲未落,眾人只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那聲音清脆響亮,格外刺耳。

幾乎沒有人看清楚魏長樂是如何出手的。

但胡縣尉的面龐卻狠狠挨了一個大耳刮子。

這一記耳刮子極重,打得胡縣尉整個人身體側歪,向右側踉蹌了好幾步,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控制不住身體,腳下一個不穩,撲通一聲翻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水。

衙差們目瞪口呆,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這是初犯,我手下留情,小懲一番。」魏長樂已經轉過身,單手背負身後,緩步往回走,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下次見到這面旗子,有人擋道,殺無赦。」

「造反了……!」有人終於反應過來,驚呼道,聲音都變了調,「他們要造反了……!」

去隊伍後面查視的那些衙差聽到前面的驚呼聲,立馬轉身向這邊狂奔過來。

靴子踩在泥地上,濺起一路泥點。

見到胡縣尉倒在地上無法起身,眾衙差又驚又怒,紛紛拔出刀來,刀尖指向魏長樂和鍾離馗等人。

「拿下他們!」有人喊道,「快拿下這些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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