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七章 要留清白在人間(1/2)
群臣心中驚悚,如墜冰窟。
曹王此舉,是殺人誅心,更是要奪人清名、污人青史。
撰寫討賊檄文,滿朝文武之中,此刻確實無人比禮部侍郎秦淵更為合適。
若禮部尚書本人在場,以其正職之尊,自是首選。
然而老尚書年邁體衰,早已不預機要。
秦淵因北上和談之功,其剛正之名與朝中威望,遠非那位暮氣沉沉的正職可比。
他若提筆寫下這份「討賊令」,意義便非同一般。
那不僅是一紙檄文,更是天下士林清議的風向。
曹王要的,正是這份以清流脊梁背書的名分。
「報——!」
正門外忽傳來一聲急促通傳。
守著正門的道士已拉開一道門縫。
只見一名頂盔貫甲的軍士腳步如飛,直衝靈堂而來,鐵甲葉片撞擊之聲刺耳驚心。
官員們慌忙向兩側避讓,如潮水般分開一條通路
待看清甲士裝束,不少臣子頓時面色慘白,如見鬼魅。
武侯衛!
此甲士的衣甲制式,分明是南衙八衛中,專司京城晝夜巡警、緝捕盜賊的武侯衛。
原先守衛將軍府周邊的,是北司系統的神武軍,府內外本不該有武侯衛蹤跡。
此刻武侯衛突兀現身,結合方才遠處的廝殺聲,意味著什麼,已昭然若揭。
「啟奏殿下!」甲士在曹王顯面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周圍要道之叛軍已盡數肅清!右武侯衛奉令接管各處街口要衝,布防已畢,確保此間萬全!」
曹王臉上掠過一絲志得意滿的神色,微微頷首。
甲士行禮後,毫不耽擱,轉身疾步離去。
這簡短一報,卻似冰水澆頭,令群臣心中最後一點希冀的火苗徹底熄滅。
許多人本還盼著宮中得信後,能發兵來救。
如今連本該維持京畿治安的南衙武侯衛都已聽令於曹王,這布政坊儼然已成鐵桶。
宮中即便知曉,怕也救援無門。
然而更深疑竇在眾人心中翻湧。
獨孤陌已死,曹王真能調動整個南衙系統?
一直以來,曹王因太后猜忌,明面上除與母舅獨孤陌往來外,對軍中將領向來刻意保持距離,絕不輕易沾染兵權。
世人皆知曹王倚仗獨孤氏,而軍權始終緊握在獨孤氏手中。
南衙諸衛往日支持曹王,多是執行獨孤氏意志,而非真與曹王有舊。
獨孤陌一倒,曹王想調動南衙諸衛,談何容易?
或許他能影響獨孤氏嫡系的左右虎賁衛,但要讓其他各衛將士冒著滅族風險跟隨作亂,難如登天。
可若他果真做到了……那今夜之變局,恐怕真有可能顛倒乾坤!
「宋大人!」秦淵倏然轉頭,看向不遠處被扶坐在椅上的兵部侍郎宋不疑,「南衙諸衛今夜可有兵部正式調令?」
宋不疑雖被斬手斷臂,面色如金紙,聞言卻掙扎著挺直脊背,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兵部未曾簽發任何調令!況且,按制,南衙諸衛已領太后所頒狼符。無狼符而擅動一兵一卒,皆以謀逆論處!」
「曹王殿下,您聽見了。」秦淵看向曹王,冷笑中帶著凜然正氣,「此乃擅調兵馬,私動禁軍!這不是謀逆,又是什麼?」
「秦淵!」曹王顯不接這話頭,只逼視著他,「本王再問你一次,這道討賊令,你寫,還是不寫?」
秦淵直接背轉身,背負雙手,仰首閉目,充耳不聞。
眾人心知肚明。
以曹王眼下幾近癲狂的做派,既能毫不眨眼地斬殺左相齊元貞,要取秦淵性命也不過是一個眼神的事。
他遲遲不動手,無非是要榨取秦淵最後的價值,借他這支筆,為叛亂披上「正義」的外衣。
若此檄文出自素以剛直聞名的秦淵之手,於曹王而言,無異於獲得士林道統的認可,其「清君側」之舉的「正當性」將大大增強。
見秦淵如此,曹王冷哼一聲,眼風微微一掃。
旁觀眾官頓時駭然變色,以為又要見血。
卻見兩名持刀道士應命上前,一左一右,如鐵鉗般架住秦淵雙臂。
「爾等欲何為?」秦淵怒斥。
道士不容分說,將他強行拖拽至一旁的書案邊。
又有一人上前,將一支蘸飽濃墨的狼毫筆硬塞入他手中。
秦淵憤然欲擲,那道士卻已牢牢攥住他右手,令他五指被迫屈起,緊握筆桿。
三名道士配合默契,以巧勁壓制,秦淵一介文臣,頓時動彈不得,形同提線木偶。
群臣目睹此景,驚駭之餘,更感屈辱與憤怒。
堂堂朝廷重臣,竟在百官面前被如此折辱操控。
然而情勢比人強,此刻忠奸黑白,全憑曹王一言而決。
他手中有刀,麾下有兵,誰敢忤逆,頃刻便是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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