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七章 罪己詔(1/2)
黃天祿仰天大笑,聲震四下。
「嫪荀,是非有公議,朝中百官都是飽讀詩書的賢達之士,不是你等利慾薰心之徒。我大梁當年遭逢劇變,朝野震盪,百姓困苦。太后這些年推行新政,也是在竭力恢復元氣,給天下百姓一個太平年。你們起兵叛亂,將天下推向水深火熱,便是遺臭萬年的罪人。朝中賢達便是再糊塗,也不會是非不分。」
他這番話義正詞嚴,字字如鐵,借著城頭的高風遠遠傳開。
嫪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聽完,只是做了個手勢,身邊一名騎兵早已引弓待命。
「嗖!」
一支鳴鏑撕裂長空,發出尖銳刺耳的哨音。
鳴鏑聲未落,後方的軍陣便開始動了。
密密麻麻的長矛方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左右分出一條寬闊的通道來。
通道兩側的士兵挺胸收腹,矛尖朝天,紋絲不動,仿佛兩道人肉鑄成的牆壁。
黃天祿皺起眉頭,眯眼遠眺。
那條空闊的道路盡頭,隱約出現了一隊人馬。
先是幾面旗幟,赤底金邊,繡著斗大的「趙」字,在風中舒捲如雲。
隨著那群人馬漸近,一名部將失聲道:「將軍,那……那好像是曹王殿下!」
「對,是曹王!咦,你們看,他邊上是不是越王殿下?」
「越王?越王怎會與曹王在一起?」
「後面怎麼那麼多官員?」
「不錯,是朝中的大人們!他們……他們怎會跟隨曹王而來?」
城頭將士一陣騷動。
北司軍的這些將領們都知道,曹王和越王素來不睦。
為了儲君之位,兩人水火不容。
可此刻,這兩位皇子竟然肩並肩出現在同一支隊伍里。
這著實讓人意外,更讓人心驚。
「難道……此番叛亂,是曹王串通南衙?」黃天祿喃喃自語:「南衙叛變,是要擁戴曹王奪權?」
曹王與獨孤氏的關係,滿朝皆知。
獨孤陌是曹王的親舅舅,多年來,獨孤陌手握南衙兵權,這本身就是曹王爭奪儲位的最大底氣。
可獨孤陌暴斃的消息傳出,許多人都以為,曹王沒了依仗,很可能就此退出儲位之爭。
黃天祿也清楚,多年以來,曹王雖然與獨孤氏走得非常近,但卻從不敢直接與南衙軍有往來。
畢竟曹王可以與自己舅舅走動,但一位皇子如果與軍方直接混在一起,那必然會引起太后更深的忌憚。
太后甚至可以以此為名,直接對曹王進行懲處。
所以黃天祿很清楚,南衙衛是獨孤陌的兵,卻不是曹王的兵。
若說獨孤陌一死,曹王立馬就能掌握南衙衛的兵權,而且南衙衛從將領到士卒都毫無保留地遵從曹王指揮,那就實在是匪夷所思,從情理上來說,幾乎沒有可能。
但此刻,曹王又分明與南衙衛混在一起。
不過,若說南衙衛擁戴曹王叛亂,那越王又為何會出現在城下?
黃天祿心頭一震,瞬間想到,越王很可能是被脅迫。
曹王一身錦衣在身,頭戴金絲冠,腰佩白玉帶,胯下是一匹神駿的白馬,氣宇軒昂。
他本就繼承了獨孤氏那邊的武門血統,自幼習武,弓馬嫻熟,身量高大挺拔,樣貌俊朗英武,此刻騎著白馬被人群簇擁著,當真是威風八面。
而邊上那個清瘦秀氣的越王,縮在馬背上,低著頭,像一隻被老鷹叼住的鵪鶉,在氣勢上遠遠不如。
身後密密麻麻跟著一群官員,少說也有上百人。
他們徒步而行,小心翼翼地跟在曹王身後,像一群被驅趕的羊群,越發襯得曹王趙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嫪荀早已經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
曹王微微點頭,然後抬起頭,望向城頭。
他的目光如刀如劍,緩緩掃過,最終落在黃天祿身上。
「黃將軍,棄暗投明吧!」
黃天祿身體猛地一震。
「王少卿,討賊檄文是由你親自書寫,現在就麻煩你當眾宣讀!」曹王趙顯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高高舉起,高聲道:「南衙北司,都是我大梁禁衛,總要讓他們明白,此番到底發生何事。」
太常寺少卿王檜混在人群中間,正縮著脖子、彎著腰,試圖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冷不丁聽到趙顯點自己的名,登時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王氏作為大梁五姓之一,能夠從太祖開國延續至今、歷經風雨而屹立不倒,靠的從來不是什麼忠貞不渝,而是家族世代相傳的生存智慧。
左右逢源,不輕易站隊,永遠給自己留足後路。
在這座神都城裡,多少煊赫一時的家族因為押錯了寶而灰飛煙滅,多少自詡忠烈的名門望族一朝站錯隊便萬劫不復。
王氏卻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每一次權力更迭的漩渦中都能全身而退。
可今次事變,曹王卻根本不講那一套。
他直接逼著王檜寫下了那篇討伐太后的檄文。
王檜代表的是整個王氏。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決定,都關乎王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可面對曹王手中明晃晃的利刃,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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