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八章 朱雀驚變(1/2)
城頭之上,竟赫然出現一位宮裝貴婦。
那城牆本就高大巍峨,青灰色的牆磚歷經百年風雨,叛軍將士列陣於城下,卻只能隱約望見城牆上那一抹身影。
衣飾華美,一看便是宮中位份極高的妃嬪。
兩軍對陣,兵凶甲危,箭矢無眼,刀劍無情。
按常理,宮中妃嬪貴婦此刻都該躲在重重宮闈之後,有禁軍護衛,有內監環伺,方是正理。
可偏偏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城頭竟冒出這樣一位貴人,著實蹊蹺得很。
然而曹王趙顯只消抬眼一望,便知那是他的親生母妃。
淑貴妃!
此前他並非沒有擔心過這種可能。
母妃身在宮中,太后若要以她為質,簡直易如反掌。
可當真親眼看見母妃出現在城頭,被當作一面肉盾擋在叛軍之前,他心中仍如被巨錘狠狠撞擊。
「無恥!」曹王怒不可遏,「黃天祿,你竟敢……竟敢挾持貴妃……!」
他死死攥住馬鞭,胯下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黃天祿只是緩緩搖頭,「曹王,你錯了。本將是臣,豈敢對貴妃娘娘不敬?太后她老人家早就算到你會走到這一步,擔心你是非不分,捲入叛亂,所以事先便有了安排。你若沒有參與此事,自然是再好不過,可你若當真大逆不道,那便只能請淑貴妃出面,勸你懸崖勒馬。」
曹王騎在高頭大馬上,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他若表現得冷漠無情,將士們會心寒,可他若表現得過於牽掛,又會被敵軍拿捏。
曹王咬了咬牙,翻身下馬。
他快步上前,早有盾牌兵舉著鐵盾搶步上前,護在他身前,以防城上冷箭。
「兒臣見過母妃!」曹王在城下站定,整了整衣冠,躬身向城頭行了一記大禮。
此言一出,陣中許多軍士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城頭那位貴婦,竟是曹王的親生母親,獨孤大將軍的親妹妹。
城頭上,淑貴妃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她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什麼,但聲音如同風中殘燭,根本傳不到城下將士耳中。
「曹王,貴妃問你,為何如此糊塗?」黃天祿轉述道。
曹王直起身,仰頭望著城頭那抹身影,慷慨激昂道:「母妃,兒臣乃是太祖嫡脈、趙氏子孫!竇氏專權亂政,禍亂天下,兒臣身為大梁皇子,豈能眼睜睜看著江山變色、社稷傾覆?兒臣與朝中諸多忠良之士同仇敵愾,只是想讓太后還政於君,還天下一個清明!」
城頭上,淑貴妃又低聲說了幾句。
黃天祿隨即高聲道:「貴妃娘娘說,還政於君,大可群臣上書,為何非要妄動刀兵、兵臨城下?」
「母妃,滿朝文武都已經聯名諫言,讓太后頒布罪己詔,還政於君,歸隱衢州。」曹王道:「竇氏專權,十年把持朝政,文武百官和大梁將士也都是迫於無奈,才會出此下策。如果太后順應天道,兵戈之變也就會煙消雲散。」
黃天祿很快便大聲回道:「曹王殿下,貴妃娘娘勸你不要糊塗!讓你立刻領兵撤離,速速回營!太后念及骨肉之情,會寬恕你今日之過。否則你起兵作亂,必將被天下人視為叛國逆賊,人人得而誅之!」
曹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冷哼一聲:「黃將軍,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兒?你不過是捏造謊言,借母妃之口來亂我軍心!母妃深明大義,豈會這般對我說話?」
黃天祿臉色微變,沉聲道:「曹王,太后在宮中,貴妃就在你眼前!一個是你的祖母,一個是你的生母,難道你真要將刀兵對向她們?你的忠孝二字,究竟放在了何處?」
嫪荀湊近曹王身側,壓低聲音道:「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可如今貴妃被他們挾為人質,難道要為其所制?」
下令攻城,傷及貴妃,曹王便要背上不孝的罵名,日後何以服眾?
若就此退兵,前功盡棄。
曹王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城頭,壓低聲音道:「你說得沒有錯,事到如今,沒有人能阻攔我們破城。」
「可是.....!」
「母妃,竇氏野心勃勃,多年來清除異己,如果不是大將軍護佑,南衙衛早就血流成河。」曹王不等嫪荀多言,已經高聲道:「獨孤弋陽乃是我大梁武官,卻被太后寵信的狂悖小人魏長樂所殺,這本就是太后背後唆使,要剷除獨孤一門.....!」
淑貴妃披著大氅,雙手搭在城垛上,居高臨下望著曹王。
「太后若是不還政,便將有更多的忠臣良將被殘害!」曹王的聲音愈發高亢,「獨孤一門也將遭受滅頂之災,滿門老幼,無一倖免!兒臣是太祖後裔,絕不能坐視不理!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萬劫不復,只要能保全大梁江山,保住獨孤一門,兒臣便死得其所,在所不惜!」
他聲如洪鐘,遠遠傳開。
後方朝廷百官列於陣中,俱是朝堂上摸爬滾打的老狐狸,一個個心思玲瓏。
曹王這番話聽起來慷慨激昂、大義凜然,可細細一品,不少人已聽出了那藏在字縫裡的深意。
毫無疑問,曹王是在向自己的母親傳遞一個信號,如果此番退兵,那麼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只要太后不倒,倒霉的就是獨孤一族。
太后唆使親信誅殺獨孤弋陽,這已經是將刀砍向了獨孤氏。
曹王是想讓淑貴妃明白,太后對獨孤氏的清洗已經開始,而他領兵圍城,是要保住獨孤氏。
這種情勢下,進則生,退則死。
淑貴妃出身獨孤氏,如果不想獨孤氏遭受滅頂之災,便不該阻攔南衙衛進的腳步。
甚至.....不要讓他的親生兒子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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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宮內,太后獨自站在窗前,望向南方的天空。
穿過重重宮闈、層層殿宇,她知道叛軍就在城牆之外。
殿內鎏金博山爐中焚著上好的龍涎香,青煙裊裊,瀰漫著一股安神的清甜。
但這份安寧與外面的血雨腥風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腳步聲急促地響起,沒有經過通稟便直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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