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絕色生驕 > 第六二九章 風起,收攤!

第六二九章 風起,收攤!(2/2)

目錄

「行事……極其規律,也極其寡淡。」喬嵩語速稍稍加快,「每日無非是擺攤、枯坐、等人問卦、代寫書信、偶爾瞧病。若說嗜好,唯一算得上的,便是偶爾早收攤之後,天色尚未全黑,他會踱到集尾一個姓王的老頭擺的舊書攤前,翻看那些不知從哪個故紙堆里扒拉出來的破爛醫書、卦書、乃至殘缺話本,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神情專注,但極少掏錢購買。」

一個謹慎到近乎完美的隱藏者。

沒有固定住所,沒有親密社交,沒有不良嗜好,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與個人偏好。

就像一滴刻意淡化了自己顏色的水,混入神都這片浩瀚洶湧的人海,你能隱隱感覺到它的存在與不同,卻永遠無法精準地捕捉、描摹出它的形狀。

「不過......這傢伙已經失蹤了!」

魏長樂只是微微皺眉,並不覺得驚訝。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雖然中間存在環節的缺失,但魏長樂斷定天機先生與摘心案絕對脫不了干係。

自己在瀟湘館讓人辨識死者,京兆府也在那邊大動干戈,這當然逃不過天機先生的耳朵。

既然發現事態不對,老傢伙躲藏起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魏長樂目光轉向喬嵩。

喬嵩忙道:「前日,他還如常出攤。有人瞧見他午間替『鶯歌苑』一個叫小檀的姑娘寫了封寄往老家的長信,未時還給了集上賣炊餅的劉三幾顆丸藥,治他的陳年咳嗽。但昨日一早,他那張破木桌就沒了蹤影。起初街坊鄰里也沒在意,只當他染了小恙,或是另有私事。可直到今日日落,依舊不見其人影,這才有人嘀咕起來。屬下多方打聽,這兩日,確實無人再見過他,也無人知曉他去了何方,就如同……」

他略微停頓,吐出四個字:「憑空蒸發。」

「他最後現身時,有無異常之處?」

喬嵩聞言,陷入短暫的回憶與思索,片刻後才緩緩道:「問了幾個那日與他照過面的人,都說與平日並無二致。只是……賣炊餅的劉三後來跟屬下提了一嘴,說前日天機先生給他看完咳嗽,他心中感激,硬是多塞了兩文錢謝儀。天機先生推辭不要,眼神卻有些飄忽,不似往常那般沉靜,望向了集口車馬往來塵土飛揚的方向,嘴裡似是喃喃自語了一句……」

「說了什麼?」

「劉三聽得不甚真切,只隱約捕捉到幾個字眼,」喬嵩壓低嗓音,模仿著那可能的口吻,「『風起了……該收攤了。』劉三當時懵懂,只以為先生是說天色將晚,起了涼風,該收攤回家,並未深想。」

風起了,該收攤了。

魏長樂心頭驀地一凜。

這當然不是感嘆天氣,而是敏銳地預感到了危險迫近。

亭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晚風穿過亭柱與荷葉的縫隙,發出細微的嗚咽之聲。

遠處街巷隱隱傳來沉悶的更梆聲,咚——咚——,聲聲悠長,已是子夜時分。

魏長樂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沉靜,「你方才說,他偶爾會去一個舊書攤?」

「是,集尾王老頭的舊書攤。」喬嵩確認道。

「這王老頭,又是何來歷?」

「一個真正靠賣字鬻畫為生的老窮酸。」喬嵩言語間帶著幾分市井的直白與瞭然,「據說是三四年前孤身跑來神都的。按周圍一些老住戶的說法,這老傢伙肚子裡或許有些墨水,自詡滿腹經綸,可惜無人舉薦,又乏金銀打點,蹉跎半生,只能靠替人寫寫對聯、抄抄經文、賣些自認風雅實則不值錢的字畫勉強餬口。他流落到神都,大概是存了最後一搏的心思,指望這天子腳下,能有哪位慧眼識珠的貴人,偶然瞥見他的『才華』,賞他個晉身之階,圓了那遙不可及的仕官夢。」

「看來……是無人問津了。」魏長樂淡淡道。

「純屬異想天開。」喬嵩搖頭,帶著見慣世情的瞭然,「要人脈無人脈,要錢財無錢財,就憑几筆還算端正的字、幾幅意境尋常的畫,誰肯理他?大抵是當初豪情而來,如今潦倒至此,無顏迴轉故鄉,便只能在這甜水集落腳,有一日沒一日地捱著。」

魏長樂沉吟片刻,才吩咐道:「找兩個絕對可靠的兄弟,日夜輪替,盯住這個王老頭。」

「大人是覺得……這老傢伙有問題?」喬嵩眼神一銳,立刻領會了意圖,「要不要尋個由頭,將他悄悄拘來,仔細審一審?」

魏長樂擺手否決:「不可。眼下情勢未明,切忌打草驚蛇。先暗中盯緊便是,若他真與天機先生有何勾連,或本身藏著秘密,遲早會露出馬腳。有任何異樣,即刻來報,不得擅動。」

「是,屬下明白。」喬嵩肅然應道,並無半句多餘廢話,轉身便欲去安排。

他腳步剛邁出亭外石階,卻像是忽然被什麼絆住了思緒,身形微微一頓,又轉回身來,面向魏長樂,面上露出幾分猶疑之色:「大人,還有一樁事,發生在甜水集,看似與此案無干,但……屬下總覺得有些蹊蹺。」

魏長樂抬眼,目光如靜水深流:「講。」

「就是這兩日,甜水集附近那幾家樂坊,接連死了幾個歌舞伎。」喬嵩眉頭漸漸鎖緊,似在斟酌詞句,「下午,屬下在集上探聽消息時,正撞見玲瓏閣的幾個龜奴,用兩張破草蓆胡亂裹著兩具屍首,抬上一輛騾車,慌慌張張要趕在宵禁前拉出城去掩埋。屬下裝作好奇,湊上去多問了兩句。那領頭的龜奴滿臉晦氣,連連擺手,只說是急病暴斃,怕過了病氣,得趕緊處理。他還順口抱怨,說這兩日倒霉的不止他們玲瓏閣,隔壁的『鶯歌苑』、『春水坊』好像也都死了人,加起來……怕是不下四五條年輕性命。」

魏長樂眸光驟然一凝,如同暗夜中划過的冷電:「死的都是歌舞伎?」

「都是各家樂坊里不上不下的歌舞伎,年紀都在二十多歲。」喬嵩聲音壓得更低,「大人也知,樂坊那等地方,本就藏污納垢,每年因各種緣故——病、傷、私刑、想不開——死上幾個姑娘,實在不算稀奇。官府向來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出大亂子,樂坊自行處置了便是,通常都是一卷草蓆,趁夜色拉出城,找個無人知曉的亂葬崗草草埋了。但……」

他喉結滾動一下,語氣里透出明顯的疑慮:「短短兩三日功夫,接連死了四五個,且都是年紀輕輕、平日看來還算康健的姑娘,這就……未免太湊巧了些。」

亭內,燭芯又「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稍縱即逝的燈花,映得魏長樂的側臉明明滅滅。

夜風忽而轉了方向,帶著更濃重的水汽和隱約的腐葉氣息,灌入亭中,吹得燭火猛烈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亭柱與地面上,拉長、扭曲、糾纏,恍若幽冥中蠢蠢欲動的鬼魅。

良久,魏長樂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一道短暫的白霧。

「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卻仿佛淬著冰,「盯緊王老頭,查清那些死者最後接觸過何人。此外……你自己行事,務必加倍小心。」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