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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八章 血海浮屠,水諦初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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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樂立在原地。

鮮血正從身上十餘處緩緩滲出,浸透了殘破的衣衫,綻開暗紅色的花。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的撕裂感。

但此刻,這些痛楚仿佛隔著一層薄紗。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正在體內甦醒的力量中。

它像深海中無聲涌動的暗流,像初春時冰川深處第一道融水的脈動,溫柔而磅礴。

它自丹田深處湧起,沿著經絡奔流,所過之處,經脈被溫柔包裹,灼痛的傷口傳來清涼的慰藉。

水影流光!

這四個字在他心間迴蕩,帶著古老的回音。

這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浩瀚之力,此刻終於掙脫了桎梏,被他所駕馭。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鳴鴻刀。

刀身古樸,泛著幽幽紅光。

但此刻在外層,卻泛起了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那光芒不刺眼,卻深邃,仿佛將一汪深海封存在了刀鋒之中。

光暈如水波般緩緩蕩漾,每一次蕩漾,都牽動著殿內空氣的微妙流轉。

獨孤弋陽已站直了身子。

鬼面具遮蔽了他的面容,唯獨露出一雙眼睛,此刻那雙眼正死死盯著魏長樂手中的刀,瞳孔深處是震驚、忌憚,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能感覺到。

那淡藍色光芒中蘊含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氣」。

它沒有獅罡之力的霸道剛猛,也沒有大衍血經的陰戾邪祟,它純淨、柔韌,卻又深不可測。

更讓他骨髓發寒的是,體內苦修多年、桀驁不馴的大衍血經真氣,在感應到那藍光的瞬間,竟傳來一絲本能的……戰慄。

那是陰邪遇到至純,污穢遇到清泉時,源自本源的恐懼。

「主人……!」黃婆婆焦急的聲音傳來,「你先走!老奴拼死斷後……!」

這話不說還好,此刻聽在獨孤弋陽耳中,卻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燙在他的自尊上。

走?

在黃婆婆眼裡,自己竟已非魏長樂敵手,需要靠她斷後逃生?

對心高氣傲、將尊嚴看得比性命還重的獨孤弋陽而言,這比任何刀劍加身更難以忍受。

憤怒瞬間壓過了那一絲驚懼,將他的理智燒得只剩灰燼。

「我要你的命——!」

一聲暴喝,近乎悽厲。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

這一次,再無半分保留,大衍血經被他催發到極致。

周身暗紅色血光「轟」地暴漲,原本只是繚繞體表的血霧,此刻竟隱隱凝成實質,化作一層蠕動的血色甲冑。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殘影,速度之快,在空氣中拉出悽厲的尖嘯,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十指如鉤,猛然彈出!

嗤嗤嗤——!

數十道暗紅色的爪影不再是虛影,幾乎凝成實質,帶著刺鼻的血腥氣與腐蝕一切的陰毒,如同暴雨傾盆,又似群鬼出籠,朝著魏長樂全身要害籠罩而去!

爪影過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哀鳴。

這是大衍血經中真正的殺招,以消耗自身精血為代價,換取剎那間的毀滅之力!

面對這足以將鋼鐵撕碎、將岩石腐蝕的漫天攻勢,魏長樂沒有退,甚至沒有格擋的架勢。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聆聽。

當視覺關閉,其他感官被提升到極致。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聽到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音,更聽到了體內那股如江海潮汐般漲落的力量。

它溫柔地沖刷著每一寸經絡,帶來清涼與生機。

同時,那神秘的秘音,再次清晰無比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水無常形,因勢而變;影無所蹤,隨心而動;至柔克剛,至靜制動;滌盪污穢,復歸清明……」

他手中的鳴鴻刀,隨著這秘音的節奏,緩緩抬起。

動作慢得近乎優雅,仿佛不是在面對生死殺局,而是在月下獨自舞刀。

第一道凝實如血玉的爪影已到面門!

魏長樂手腕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微一轉。

刀鋒划過一道玄妙至極的弧線,沒有硬撼,沒有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

淡藍色的刀光如同被微風拂動的水面,漾起一圈漣漪,輕柔地「迎」上了那道狂暴的血爪。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爪影,撞入淡藍色漣漪的瞬間,竟如同冰雪投入溫泉,其表面的血光迅速黯淡、消散,蘊含的凌厲勁氣被那柔韌的藍光層層包裹,最後無聲無息地湮滅,連一絲微風都未激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鋪天蓋地的血爪之雨接踵而至!

魏長樂的刀揮動得越來越慢,動作舒展如行雲流水。

刀身上的淡藍色光暈卻越來越盛,蕩漾開的漣漪也越來越廣,層層疊疊,在他身前交織成一片柔和的、流動的藍色光幕。

這光幕看似薄弱,卻蘊藏著不可思議的韌性與化解之力。

獨孤弋陽那狂暴陰狠的血煞之力,撞入這片「水幕」,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又像污濁的墨汁滴入清池,迅速被稀釋、淨化、吞噬。

剛不可久。

獨孤弋陽的攻勢猛如狂風暴雨,魏長樂的應對卻柔似春水綿長。

柔能克剛,綿能藏針。

那看似只守不攻的藍色光幕,在消融了所有攻擊的同時,竟隱隱生出一股柔和的吸扯之力,牽引著獨孤弋陽的氣機,讓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次發力都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十成力量有七八成被莫名化去,徒勞無功。

「這……這究竟是什麼功法?!」

鬼面之下,獨孤弋陽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大衍血經的勁氣何等犀利陰毒,隔空蝕物,無孔不入,此前魏長樂那剛猛的獅罡之力根本無從抵禦。

可此刻這泛著藍光的刀,這片看似柔弱的氣牆,竟將自己的殺招盡數阻擋、化解於無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凝聚了精血與怨毒的血煞爪勁,在觸碰到淡藍色漣漪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不是被擊散,而是從根源上被「淨化」、被「消融」!

「不可能!我苦修多年,不見天日,忍受非人之痛……怎會不如你這片刻的機緣!」

極度的落差與嫉妒燒穿了他的理智,獨孤弋陽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身形驟然急停!

他不再盲目攻擊,雙手猛然在胸前結出一個詭異而複雜的手印。

周身原本就洶湧的血光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瘋狂地沸騰、涌動,顏色從暗紅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紫近黑!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瀰漫開來,其中蘊含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絕望與怨毒。

殿內殘餘的燭火在這氣息壓迫下明滅不定,光線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層污穢的紅色。

這是以燃燒自身大量精血乃至壽命為代價,將血煞之氣催發到極致,凝練出至陰至邪的「穢血」,威力恐怖絕倫,反噬也極其嚴重。

獨孤弋陽本絕不輕易動用,但魏長樂身上那純淨如天水的力量,讓他感到了源自生命層次的威脅。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在此地將這個變數徹底抹殺!

「血海浮屠......給我死......!」

獨孤弋陽的聲音已變得沙啞非人,他雙手似承千鈞重擔,猛地向前一推!

那團深紫近黑的穢血之氣驟然膨脹,化作一片翻騰咆哮的「血海」,向魏長樂洶湧席捲而去!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武者心神崩潰、肉身腐朽的毀滅一擊,魏長樂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激烈的戰意。

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日深潭,映照著漫天血海,卻波瀾不驚。

在生死一線的巨大壓力下,在體內水影流光與體外血海浮屠的極致對抗中,感悟的碎片、修煉的體悟,如同破碎的鏡片,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完美地拼接、融合。

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水諦……原來如此。」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聽經百遍,不如以身驗經。

對武學真諦的領悟,往往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

面對獨孤弋陽這等強敵帶來的絕境,恰恰是逼出潛能、印證大道的絕佳契機。

水,至柔,故能馳騁於天下之至堅;至靜,故能映照萬物而不染。

它無形無相,因器而變,遇圓則圓,遇方則方。

它可以是最溫柔的滋養,也可以是最狂暴的毀滅。

它善於利導萬物而不與之爭奪,甘處眾人所厭惡的低洼之地,故而最近乎於「道」。

水影流光,五行諦之一的水諦真意,不僅僅是駕馭一種特殊真氣的功法,它是一種對天地間「水」之規則的領悟與運用,一種直指本源的武道境界!

魏長樂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保留,將體內所有能夠調動的、浩瀚的水影流光,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鳴鴻刀。

嗡——!

刀身發出清越悠長的鳴響,不再是潺潺水聲,而是如同冰川開裂、海潮初生!

刀身上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變得無比凝聚、無比璀璨,顏色也從柔和的天藍轉為深海般的湛藍,最後竟隱隱透出一絲冰雪般的剔透與鋒利!

柔時如涓涓細流,潤物無聲;剛時如海嘯山崩,摧枯拉朽!

「斬。」

一字吐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血海的咆哮。

魏長樂雙手握刀,舉過頭頂,然後,簡簡單單,一記豎劈。

沒有花哨的變招,沒有複雜的後手,只有最基礎、最直接的劈砍。

但這一刀落下時,刀鋒前方的空氣仿佛被無形之力分開,淡藍色的刀光凝成一道半月形的、薄如蟬翼卻又凝實無比的巨大光刃,無聲無息地切入了翻騰的血海!

「轟隆隆——!!!」

這一次的巨響,沉悶如地底雷鳴,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交鋒!

湛藍色的刀光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像是一道開天闢地的清光劈開了混沌的污濁。

那不是擊潰,是淨化!

是滌盪!

是以清流沖刷污渠,以天火焚燒穢土!

「不……不可能......!!!」

獨孤弋陽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面具下的雙眼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絕望與瘋狂。

他能感覺到,自己不惜燃燒精血凝聚的穢血之力,正在被那該死的藍光從根本上瓦解!

大衍血經至陰至邪,而這水諦真氣至純至淨,正是它命中注定的天敵克星!

苦修多年的力量,在那藍光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

「嗤——啦——!」

凝練的湛藍刀光以不可阻擋之勢,徹底劈開了血海的中樞,余勢絲毫不減,狠狠斬在了獨孤弋陽倉促間凝聚在身前的護體血罡之上!

如同熱刀切過牛油,護體血罡應聲而破!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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