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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六章 崩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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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接手此案後能迅速理出些許頭緒,除了推論,也確實倚仗了院內這些能人異士的助力。

「若大人還需要更多副本,屬下隨時可以再行復畫。」張默是個明白人,知道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他拱手道:「此處若無他事,屬下便先行告退了。」

他雖對案情也有興趣,忍不住分析幾句,但終究明白自己屬於摹形處,過多參與審訊調查並非本職,方才所言已有逾越之嫌,此刻主動請退是最妥當的。

魏長樂也不挽留,溫言道:「有勞張先生,今日多謝了。」

待張默的腳步聲在門外長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魏長樂才重新坐回香蓮對面的椅子上,室內的空氣似乎隨著外人的離開而變得稍微鬆緩了一些。

他凝視香蓮,柔聲道:「香蓮,辦案如同抽絲剝繭,需要極度的謹慎和耐心。我知道,讓你重新回憶那些不堪的往事,無異於揭開已經結痂的傷疤,每一句追問都可能讓你再次經歷痛苦。但為了抓住真兇,為了不讓更多無辜者受害,我不得不向你詢問更多細節,哪怕這些細節看似微不足道。」

香蓮抬起蒼白的臉,帶著決絕:「大人為我做主,救我出火坑,我感激不盡。我若知道什麼,定會全部告訴大人,絕無隱瞞!」

「你將當年被拐賣的往事,告訴過那位算命的天機先生。」魏長樂儘量讓語氣平和,如同閒談,但他接下來的問題卻重若千鈞,「那麼,關於你後來被囚禁的那一年多時光,以及……那個穿白衣的畜生,你可曾也對他說起過?」

他問得謹慎,斟酌著用詞。

然而,香蓮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她幾乎是立刻搖頭,速度快得帶起了額前的幾縷碎發。

「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大人,那一年多時間裡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直到今天,坐在您面前,我才第一次對人說起。自從……自從離開那個地方之後,我就把那段記憶死死封在心底,對任何人都沒有提過一個字,包括天機先生。我不敢提,也不能提。」

魏長樂聞言,猛地一愣,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擊中。

在他的整個推論鏈條中,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先決環節。

天機先生從香蓮這裡知曉了她全部的悲慘遭遇,進而得知了「白衣主人」這個神秘而關鍵的存在。

天機先生或許後來還通過自己的渠道,查明了這白衣主人的真實身份。正因如此,他才精心策劃了震動神都的「摘心案」,以如此血腥詭異的方式,迫使原本可能不會直接介入的監察院下場入局。

無論天機先生最終的私人動機是什麼——報仇、揭露、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意圖——其行動的矛頭,都必然指向那位「白衣主人」。

這是魏長樂根據現有線索,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後構建出的最合理的解釋框架。

可是現在,香蓮的回答,像一把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這個推論最核心、最關鍵的一環上。

如果這一環根本不存在——如果天機先生壓根就不知道「白衣主人」的存在——那麼魏長樂之前所有的推理、所有的猜測、所有將案件脈絡指向某個隱蔽大人物的設想,豈不是全部成了空中樓閣?

一切都將瞬間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塌。

魏長樂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難道說,自己的苦思冥想、層層剖析,都只是自己一個人的胡思亂想,一場過於複雜的腦內演繹?

摘心案背後,根本沒有什麼指向高門大戶的驚天陰謀?

其最終目的,竟然和那位「白衣主人」無關?

那麼,兇手如此大費周章,連續作案,鬧得滿城風雨,僅僅是為了引導監察院注意到瀟湘館,從而將香蓮從樂坊中解救出來?

這個念頭讓魏長樂本能地抗拒。

如果只是單純想救一名陷入風塵的女子,以兇手展現出的能力——能在戒備森嚴的神都來去自如,連續殺人取心並從容布置現場,甚至膽大包天將屍首公然展示於鬧市——他完全有更簡單、更隱蔽、風險更低的方法。

何至於要用上「摘心」如此駭人聽聞、挑釁意味十足的手段?

這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整個神都官府和監察院的對立面,吸引所有目光。

這說不通。

「你……確定沒有告訴過他?」魏長樂忍不住再次確認,「除了今日對我吐露之外,你真的從未、哪怕是在無意間,對任何人說起過關於那個白衣畜生、關於那間黑屋子的任何片段?」

「沒有。」香蓮的回答斬釘截鐵,「那個看管我的老僕婦,在我被送走之前,惡狠狠地警告過我。她說,如果我出去後,敢對任何人吐露半個字,描述的任何一個細節,他們不但會立刻找到我,殺了我,還會找到我的家人,一個都不放過。我信她的話……那些人是做得出來的。」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所以,有時候夜裡做夢驚醒,發現自己可能說了夢話,都會嚇得渾身冷汗,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整夜整夜不敢再睡。我真的……一個字都不敢說。」

魏長樂沉默了。

他左手成拳,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一股強烈的困惑和輕微的自我懷疑湧上心頭。

難道真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

案件的根源,其實遠比想像中更簡單,或者……更複雜?

線索似乎在這裡打成了一個死結。

就在這幾乎凝滯的寂靜中,香蓮忽然抬起了頭,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不過……」她輕輕吐出兩個字,打破了沉默。

「不過什麼?」魏長樂精神一振,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香蓮,你是不是還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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