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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 夜亭鑒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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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先生……問過大人同樣的話。」香蓮的聲音輕若蚊蚋。

「同樣的話?」

香蓮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她胸腔里顫抖著。

「我沒有對他提及……提及那個地方一個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但他知道我六年前就被拐賣出村,也……也從我的話語中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了瀟湘館。」

她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所以……所以他也問起,我……我中間那一年多的時間去了哪裡。」

魏長樂眉頭鎖得更緊,「所以他對你這段時間的經歷也很感興趣?」

「我……我聽他詢問,心中惶恐,便不敢多說,匆匆離開了。」香蓮垂下眼帘,「所以後來他就沒有再問過。」

魏長樂沉默下來。

香蓮的這番話,讓他先前的推論搖搖欲墜。

若她真的未對天機先生提及白衣主人,那摘心案與白衣主人之間,似乎真的毫無關聯。

可是,兩樁事情都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在香蓮身上。

天下真有這般巧合?

魏長樂不信。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迷霧之中,定有某個關鍵的環節被遺漏了——就像棋局中那枚被遺忘的暗子,看似無關緊要,卻可能牽動整盤棋的勝負。

若能找到天機先生,從他口中探出更詳盡的口供,許多迷霧或許就能豁然開朗。

當務之急便是查明天機的行蹤,探明他的下落。

然而眼下,他卻不便親自出馬。

想到京兆府,魏長樂的唇角浮起一絲冷意。

周興那幫人必定還在嚴密監視著他的動向。

在這樁案子線索尚未理清之前,他決不能讓京兆府打亂自己的步調。

不過,他心中已有了調查天機的最佳人選。

......

......

魏府後園的荷心亭內,燈火通明如晝。

時已入夏,夜色中的荷塘正是生機最盛之時。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層層疊疊的荷葉上,晚風拂過,帶起陣陣清香。

那香氣混著亭內酒菜的芬芳,在空氣中幽幽浮動。

魏長樂的這座宅邸,占地雖廣,卻空曠得很。

下人不多,僅有宮裡賞賜的兩名太監和兩名宮女。

魏長樂也未再添雇僕役,府中平日便只這四人照料——兩名太監掌飲食,兩名宮女理雜務。

好在魏長樂時常不在府中,即便歸來也從不苛求繁文縟節,幾個僕從倒也清閒,比在宮裡時自在許多。

今夜魏長樂在府中設宴,只請了竇沖與王檜二人。

這兩人與他私交漸深,皆知太后對這位新任監察司卿頗為器重,是朝中正紅的後起之秀。

接到帖子的二人自是欣然赴約。

酒菜早已布好,皆是太監劉喜的手藝。

剛進府的時候,那小太監小康子就說過,劉喜的廚藝了得,神都四大名樓的廚子都不及。

今晚魏長樂難得在府里設小宴,劉喜為了有所表現,親自下廚,備下了一桌拿手好菜。

酒壺裡盛著陳年佳釀,酒香醇厚,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魏長樂屏退下人,亭中只餘三人對飲。

竇沖卻是坐了主位,身著墨綠錦袍,腰懸玉帶,氣勢張揚。

王檜和魏長樂一左一右。

「三弟,這頓酒你幸好請了,否則這道坎我過不去!」竇沖佯裝不悅,聲若洪鐘,打破了亭中的寧靜。

他看向王檜,故意不快道:「上次在瀟湘館,明明說好是他做東,中途他竟溜了。我與趙婆准等了一夜,以為他會回來結帳,誰知這小子一去不返!別的先不提,自罰三杯!」

魏長樂含笑舉杯,眉眼間皆是溫潤:「大哥,這酒確該罰。但我哪比得上你,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名將,飲酒如飲水。我先自罰一杯,權當賠罪!」

竇沖雖未真正經歷過屍山血海,但這話當著王檜的面說出,讓他頗為受用。

他哈哈笑道:「三弟,聽說那晚你是跑去瞧死人了?」

「碰巧遇上了京兆府誅殺兇犯。」魏長樂心知竇沖身為太后親侄,消息自然靈通。

「兇犯?」竇沖不屑嗤笑,「狗屁的兇犯!」

他環視二人,壓低聲音,「連死者身份都未查明,行兇動機一概不知,這就能揪出真兇?說什麼巧遇行兇,哄三歲孩童呢?若真有這等運氣,他周興還能只是個參軍事?」

魏長樂暗忖這位便宜大哥倒也不笨,一語中的。

連竇沖都看得明白,宮中朝中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王檜似笑非笑,欲言又止。

他目光在魏長樂和竇沖之間流轉,終究沒有開口。

「不提他了。」竇沖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這晦氣的話題。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酒盞,嘆道:「可惜,這不是『美人醉』,否則今夜定要一醉方休!」

「美人醉?」王檜詫異抬頭,「大將軍,那是何物?」

竇沖反問:「你沒聽過?」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想起了什麼美妙的事,「甜水集瀟湘館最好的酒。上次與三弟去時,紅姑娘奉上的便是此酒。」

他咂了咂嘴,回味無窮,「初嘗時不覺得有何特別,可這幾日連夢裡都想再飲兩口。三弟,難道你沒這般念想?」

「倒真沒有。」魏長樂奇道,眉頭微挑,「大哥你出身貴胄,什麼佳釀沒嘗過?府上比『美人醉』好的美酒定然不少,為何獨獨對它念念不忘?」

「我也說不清,就是饞這一口。」竇沖咂咂嘴,眼神有些迷離,「那種地方,我也不好常去。前日派人找過紅姑娘,想買幾壇,多少銀錢都不計較。可她卻說這兩日缺貨,一直無人送貨。問起來源,她又含糊其辭。」

他搖搖頭,有些懊惱,「奶奶的,只能忍著。若知道貨源在哪兒,我乾脆把那釀酒的作坊都買下來!」

王檜一臉稀奇:「我卻從未聽說過什麼『美人醉』。瀟湘館我也常去,從未有人給我上過此酒。大將軍,莫不是記錯了名字?」

「絕不可能。」竇沖擺手,語氣篤定,「三弟,你作證,我是否記錯了?」

魏長樂點頭,神色坦然:「確是『美人醉』。只是當晚飲後,只覺入喉清冽,並無太特別之處。若非大哥今日提起,我都快忘了這酒。」

「所以說你還不是真正的好酒之人。」竇沖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盯著空杯,「你這酒也不差,但總覺差些勁頭。飲過『美人醉』後,別的酒都顯得寡淡了。說來奇怪,那酒後勁綿長,第二日醒來,竟覺神清氣爽,仿佛……仿佛年輕了幾歲。」

王檜眼中精光一閃,隨即笑道:「大將軍,此事交給我。我對瀟湘館熟得很,回頭親自去問明『美人醉』的來源。屆時給您送一車到府上。」

「哈哈哈,那便有勞了!」竇沖大喜,舉杯敬王檜。

一杯酒下肚,他才環顧四周,仿佛憋著秘密不吐不快,低聲道:「不瞞你們,我近日有樁大喜事,到時少不得擺宴。若在那之前能得些『美人醉』,宴上拿出來,可是大大長臉!」

「大喜事?」魏長樂順勢問道,身體微微前傾,「可是嫂子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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