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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 夜亭鑒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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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事?」魏長樂順勢問道,身體微微前傾,「可是嫂子有喜了?」

竇沖翻了個白眼:「非是家事。」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周圍無人,才壓低聲音道:「此處無外人,我只對你二人說。但在旨意下達前,萬不可泄露半個字。太后常告誡我,事未成定局前,縱是板上釘釘,也不可輕易張揚。我並非炫耀,只是視你們為兄弟,無需隱瞞。」

王檜正色道:「能讓大將軍如此歡喜,定非尋常之事。放心,今夜之言,絕不外傳。」

「再過幾日,宮裡便有旨意。」竇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右虎賁衛大將軍嫪荀將卸任,由我接替其職!」

魏長樂神色平靜,王檜卻驚得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險些灑出:「當真……當真?」

「太后親口所言,豈能有假?」竇沖略有不悅,眉頭皺起,「王檜,莫非你覺得我不配坐這位子?」

「絕非此意!」王檜忙道,放下酒杯,拱手作禮,「大將軍,我只是沒想到……」

他也四下望了望,壓低聲音,「南衙北司,北司軍裝備向來精於南衙衛。唯獨左右虎賁衛,裝備不遜北司軍。且朝野皆知,南衙八衛中最能打的便是左右虎賁衛。北司六軍任何一支拉出來,都未必是右虎賁衛的對手。」

「正是如此。」竇沖不無得意,挺直了腰背,「除虎賁衛與左右威衛,其他兵馬我還真看不上。我是邊關回來的將領,要帶就帶最好的兵!」

「大將軍,虎賁衛素來掌握在獨孤家手中。」王檜皺眉,言辭謹慎,「左虎賁衛由獨孤泰直領,嫪荀更是獨孤家死黨,誰不知他對獨孤氏忠心耿耿?嫪家昔年是獨孤氏家將出身,至今嫪荀仍自視為獨孤氏家臣。」

他看了看竇沖的臉色,繼續道:「右虎賁衛上上下下皆是獨孤氏的人,您……您接掌此衛,是否……」

後面的話他未敢說盡,但在場幾人都明白——右虎賁衛驕兵悍將,又系獨孤氏嫡系,竇沖這空降的貴公子,能否服眾?

獨孤氏又豈會甘心讓出這塊肥肉?

「你是怕我鎮不住他們?」竇沖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當初我去邊關,也無人看好,都說邊軍將士不會服氣。可如今你去十二塢堡問問,誰不敬我畏我?」

他冷哼一聲,「那些邊軍,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子照樣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

王檜忙笑道:「那是自然。大將軍用兵如神,朝中誰人不知?」

「老子是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竇沖微仰下頜,語氣倨傲,「右虎賁衛雖強,比北方邊軍又如何?老子回來統領他們,背後有太后撐腰,誰敢不服?再說,太后既然敢讓我接這個位子,自然早有安排。你們不必多慮。」

魏長樂心中卻是暗流涌動。

右虎賁衛換將,絕非尋常人事調動。

太后既已告知竇沖,此事應當已成定局。

但嫪荀豈會甘心讓出將位?

嫪荀若願,獨孤氏又豈會情願?

對獨孤氏而言,南衙八衛是維繫家族的根基,關乎切身利益乃至生死存亡。

在兵權上,獨孤氏絕不會輕易退讓。

太后讓親侄竇沖接掌此職,顯是在布局。

魏長樂隱隱感到,這布局非一日之功——當年調竇沖赴邊關,經風霜苦寒,既為歷練,也為積攢資歷。

或許三年前竇衝出京時,太后便已謀劃今日之事。

若真如此,則說明太后對獨孤家早有防備,如今是要逐步收回兵權,遏制獨孤氏坐大。

山南道事件後,太后對獨孤氏戒備更深。

此番換將,既是布局,亦是試探。

王檜的擔憂不無道理,竇沖雖出身竇氏,卻非將才。

右虎賁衛中多驕兵悍將,又是獨孤氏嫡系,能否服這位空降的貴公子,尚未可知。

但太后既已出手,對魏長樂而言,未嘗不是好消息。

「恭喜大哥!」魏長樂當即提壺,為三人斟滿酒。

他舉起酒杯,眼神誠摯,「連邊關驕兵悍將都對大哥心服口服,區區右虎賁衛,何足掛齒?南衙八衛是大梁的兵,非獨孤氏私兵。大哥上任,正是讓將士們明白,他們端的是誰的碗,吃的是誰的糧!」

這話說得巧妙,既恭維了竇沖,又點出了太后收權的意圖。

竇沖聞言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王檜亦舉杯笑道:「大將軍武勇過人,又有太后倚重,那些武夫豈敢造次?來,飲酒飲酒!」

三杯過後,氣氛愈加熱絡。

月色漸移,荷香愈濃。

魏長樂見時機成熟,忽道:「大哥喜事將臨,我這做兄弟的不能不表心意。說來慚愧,我升任司卿後,收了不少賀禮。其中有些頗有意思,今日正好借花獻佛。」

「你要送我賀禮?」竇沖一臉笑容,「不急,不急!」

魏長樂笑道:「趕巧不如趕早。我是你結拜兄弟,就該第一個恭賀。大哥文武雙全,名刀寶馬自是不缺,我那賀禮之中倒有幾幅字畫,去取來請大哥品鑑。若有合眼的,便當我賀禮!」

「你我兄弟,何必客氣!」竇沖大手一揮,興致勃勃,「速取來瞧瞧!」

竇沖畢竟是被竇氏當做氏族棟樑培養的,雖文不成武不就,但比起尋常武將,於書畫之道還是精通許多。

他向來以儒將自居,對此頗有興致。

魏長樂起身離席,片刻後,他捧回幾卷字畫,小心置於亭中石桌。

「多是監察院同僚所贈。」魏長樂展開第一幅,畫軸徐徐鋪開,露出蒼勁的山水,「這幅是《秋山訪友圖》,意境深遠。據說是前朝大家李思訓的真跡,你看這山石的皴法,這雲氣的渲染……」

王檜細觀,連連點頭:「果然不凡。李思訓的山水,最重氣勢。這幅雖尺幅不大,卻有千里江山的氣象。」

竇沖也湊近細看,手指虛點:「這瀑布畫得好,仿佛能聽見水聲。」

他雖不懂深奧的畫理,但基本的鑑賞力還是有的。

第二幅是《雪中梅》,素白的絹本上,數枝紅梅凌寒綻放,筆墨細膩,設色清雅。

竇沖看得津津有味:「好畫,好畫!這梅花畫得精神,不似尋常文人畫的羸弱。寒冬之中,有此生機,難得!」

魏長樂微笑點頭,「大哥都看看,若是喜歡,都拿去!」

說完,緩緩展開第三幅。

畫軸鋪開,露出泛黃的宣紙。

畫面之上,一名身著寬肩窄腰白色絲袍的男子側身而立,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

男子面部,卻是一副青銅面具的輪廓,那面具造型古樸,眼孔處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線。

整幅畫用墨極簡,幾乎全是淡墨勾勒,唯有那面具用了少許赭石點染,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亭中忽然靜了下來。

荷塘的風穿過亭子,吹得燭火搖曳不定,畫中人的影子在紙面上晃動,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這幅倒是特別,我先前也未細看。」魏長樂故作隨意,聲音平靜,「不知何人所繪,亦未署名。畫中人物只取側影,頗有意境。」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遺憾,「但此畫毫無美感,可是送錯了?」

他作勢要捲起畫軸,「大哥,這幅便算了,莫污了您的眼……」

「且慢!」竇沖抬手止住,他的眉頭緊鎖,眯眼端詳著畫中那抹白色的側影:「我怎麼覺著好眼熟?」

魏長樂眼角跳動,眸中划過一道光,卻面不改色。

王檜也是細看,半晌,沉吟道:「這人的身形……確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但.....沒有面孔,一時又想不起來。」

魏長樂心中一緊,面上卻笑道:「哦?二位認識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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