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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驚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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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貞訝異:「你說他是宮裡的人?」

「殿下細看。」魏長樂目光仍追隨那人消失的方向,低聲道,「他頜下鬍鬚明顯是假的,行走時步伐細碎急促,那是長久在宮中侍奉養成的習慣。依臣之見,此人應是宮中安插在城中的重要耳目,得了極緊急的消息,來不及更換服飾,便匆匆入宮稟報。」

趙貞更驚:「宮中的耳目情報?情報不都交由監察院嗎?」

「雙線並行,互為印證。」魏長樂聲音壓得極低,「他這身打扮卻能順利入宮,身上必有特許的信物。能直抵永福宮、面見太后,可見其身份非同一般,絕非尋常探子。」

「魏長樂,你確實比本王敏銳得多。」趙貞輕嘆,「只那麼一眼,你便看出這許多門道,難怪那些詭譎難解的案子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那依你之見,此人如此匆忙入宮,所為何事?」

魏長樂卻凝望著精舍緊閉的門扉,神色越發凝重。

「問你呢?」趙貞碰了碰他胳膊。

「恐怕……與獨孤氏脫不了干係。」魏長樂緩緩道,「此時此刻,如此急切,除了獨孤陌那邊的變故,臣想不出其他。」

趙貞皺眉:「那便是衝著你來的了。魏長樂,你怎麼還能如此鎮定?就不怕嗎?」

「怕有何用?」魏長樂淡淡一笑,「臣這條命,如今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本王方才可替你求過情了。」趙貞語氣有些無奈,「但皇祖母若不能庇護你,獨孤陌非要殺你,本王……也攔不住。他傲慢自大,滿朝文武都不放在眼裡,我雖是皇子,他也不會顧忌。」

魏長樂看向趙貞,正色道:「殿下回護之恩,臣銘記於心。」

「現在說這些也無用。」趙貞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些,「我倒還有個法子,或可一試。我今日進宮,隨行帶了幾個小太監,其中兩人就在永福宮外候著。你入宮之事,獨孤陌必然知曉,宮門外定有他的眼線盯著。只要你一出宮,他們便能盯死你,隨時可能動手拿人。」

魏長樂目光微動:「殿下的意思是……讓臣扮作您身邊的小太監,隨您混出宮去?」

「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趙貞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你出宮後,立刻趕回監察院,讓他們助你離京。監察院能人眾多,安排一個人悄無聲息出城,應當不難。只要你平安回到河東,獨孤陌便再難動你——他總不能為了殺你一人,便調兵攻打河東吧?」

魏長樂靜靜注視著趙貞。

平心而論,以趙貞皇子的身份,想出這般主意,實在堪稱愚蠢。

獨孤陌喪子之痛,豈會因魏長樂逃離神都便罷休?

相反,此舉只會激化矛盾,讓獨孤陌更有藉口將矛頭直指河東魏氏,甚至可能引發邊鎮與中樞的劇烈衝突,乃至兵戎相見。

趙貞身為大梁皇子,本當竭力避免這等損耗國力、動搖國本的局面。

朝廷此刻最穩妥的做法,便是將魏長樂牢牢控制在手中,以此作為與獨孤氏周旋的籌碼,進退方能自如。

然而……

從私誼而言,趙貞此刻能為他設想至此,已堪稱情深義重。

畢竟滿朝文武,此刻對他魏長樂,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殿下.....!」魏長樂忽然低聲開口,「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臣如今乃是不祥之人,性命朝不保夕。」魏長樂的聲音輕如耳語,「此時與臣走得太近,對殿下有百害而無一利。殿下若胸懷大志,首要之事,便是保全自身,耐心等待。」

越王趙貞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輕聲道:「魏長樂,你有所不知。二皇兄一心想成為儲君,承繼大統,只因皇祖母偏疼於我,他一直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如今皇祖母與父皇尚在,他還不敢如何,我只怕……日後他若真登上大位,我必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憤懣:「你可還記得,上次東市樂坊那場風波,便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險些讓我身敗名裂……」

「殿下認為,他若為帝,定會加害於你?」

「絕無幸理。」趙貞眉宇間愁雲密布,「當著皇祖母的面,他尚且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可一旦無人看見,他便百般嘲弄,甚至……對我推搡踢打,動手動腳。」

魏長樂眉頭蹙起:「當真如此?」

「我何必騙你?」趙貞苦笑,「方才他來見皇祖母,與我擦肩而過時,便踢了我一腳,若非我強自站穩,幾乎當場摔倒。如今他尚且如此,待他君臨天下之日,我還有活路嗎?」

「那殿下以為,該如何應對?」

「我不知道。」趙貞搖頭,笑容苦澀,「他比我年長,比我有本事,背後還有獨孤家這棵大樹。如今皇祖母尚能護著我,可待她老人家百年之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憂慮已說明一切。

魏長樂凝視著這位年輕皇子,忽然意識到,趙貞並非真如表面那般天真懵懂。

他對宮廷的暗流、自身的險境,其實心如明鏡。

「既然懼怕他登基後會對你不利......!」魏長樂的聲音壓得極低,「那便不要讓他登上那個位置。」

趙貞渾身一震。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魏長樂語速平緩,輕聲道:「敵強我弱之時,切忌輕舉妄動。當斂藏鋒芒,隱忍待時,積蓄力量。待實力足夠,便可雷霆一擊,斬草除根,絕不手軟。」

趙貞聽著,額角竟滲出細密冷汗。

就在此時,精舍門扉輕啟。

莫公公領著那報訊之人快步走出。

那人依舊躬身垂首,匆匆離去,消失在殿廊轉角。

莫公公則轉向魏長樂與趙貞,輕聲道:「殿下,魏大人,太后召二位進去。」

二人不敢怠慢,整理衣袍,再次步入精舍。

太后仍坐在原處,面色平靜,可眼底深處卻似有暗流涌動。

「皇祖母,出了何事?」趙貞忍不住靠近過去,語氣中帶著忐忑。

他唯恐獨孤陌已做出什麼了不得的舉動,迫使魏長樂無路可走。

太后瞥了越王一眼,卻是抬頭盯住魏長樂。

魏長樂見到太后神色冷峻,心下還真是忐忑起來。

太后卻忽然移開視線,仰首望向精舍高高的房梁,默然良久。

片刻之後,她才開口,輕輕吐出幾個字。

聲音不高,卻似一道驚雷,在精舍中炸開!

「獨孤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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