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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 劍指河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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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並不回答,反而淡淡問道:「那你入宮,又所為何事?」

「魏長樂啊!」越王趙貞急得幾乎要跺腳,「皇祖母,魏長樂殺人了!殺的……殺的是獨孤大將軍的獨子,獨孤弋陽!」

「此事,本宮已知曉。」太后語氣依舊平淡,「那又如何?」

「如何?聽說獨孤家要將魏長樂碎屍萬段,以祭獨孤弋陽在天之靈!」趙貞也不顧什麼體統尊卑了,直接湊到太后近前,「皇祖母,魏長樂這次可是大難臨頭了!」

太后氣定神閒地看了他一眼。

「殺了一名中郎將,而且是五姓嫡系的子弟,自然是大難臨頭。他魏長樂大難臨頭,與你何干?你又急個什麼?」

「皇祖母,魏長樂不能死啊!」越王趙貞猛地提高了聲音,隨即又意識到失態,強壓下來,卻更顯得懇切,「皇祖母,魏長樂他是個好人!他……他幫過孫兒大忙!孫兒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他遭此大難,命懸一線,孫兒若是坐視不管,豈非成了忘恩負義之徒?皇祖母,您救救他吧!」

魏長樂在屏風後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微微一動,嘴角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笑意。

他倒沒想到,這平日裡看著有些天真莽撞的越王趙貞,竟有如此義氣。

知道自己闖下滔天大禍,竟然會直接向太后為自己求情。

如此看來,自己當初幫他,倒也算沒看錯人。

「愚蠢!」太后卻是面色一沉,「一名臣子,縱然有功,如今闖下這等潑天大禍,你身為皇子,理當事不動如山,靜觀其變才是!」

「皇祖母.....!」

「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觀望,揣測上意,權衡利弊。反倒是你,毛毛躁躁,心急火燎地跳出來!你要時刻記得,你身為皇子,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思量再三,要能為你帶來益處,或是為朝廷消弭禍患,否則,便是天塌下來,你也該穩坐釣魚台,不可有絲毫輕舉妄動!」

越王急道:「可魏長樂是功臣啊。皇祖母,是他守住了邊疆,還將雲州從塔靼人手裡奪回來。而且他去山南一趟,就將山南的亂黨一網打盡,這樣的大忠臣,怎能......?」

「不殺他,如何平息獨孤氏的怒火?」太后聲音轉冷,目光如電,「你是要保魏長樂一人的性命,還是要保我大梁江山的穩固,天下萬民的安寧?」

越王趙貞被太后的目光逼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勇氣,聲音不大:「獨孤氏……獨孤氏或許勢大,或許不安好心,但滿朝文武,袞袞諸公,又有幾人敢真正與獨孤氏為敵?魏長樂他不一樣!他忠心耿耿,為朝廷辦事從不含糊,而且……而且他不怕獨孤氏!他連獨孤弋陽都敢殺,這樣的人,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忠臣良將!皇祖母,如果只是為了安撫獨孤氏,就將這樣的忠臣處死,那以後……以後獨孤氏若真的心存不軌,想要作亂,朝廷之中,還有誰敢挺身而出?還有哪個願意、且有膽量來保護大梁江山?殺魏長樂,豈不是……豈不是自斷手臂!」

一番話說完,越王趙貞已是氣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額上也見了汗。

他少在太后面前如此長篇大論地陳情,此刻顯然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將心中所想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太后凝視著欲望,冷厲的面龐逐漸緩和下來。

半晌,太后才緩緩開口:「魏長樂,越王為你求情,你可都聽見了?」

越王趙貞聞言,猛地一怔,臉上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他環顧四周,正自詫異間,忽見側後方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風後,人影微動,一人轉了出來。

「魏長樂!你……你怎麼在這裡?」越王趙貞又驚又喜,「好極了!好極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被獨孤氏的人抓去!」

他那份毫不作偽的關切與釋然,清晰地寫在臉上。

魏長樂上前幾步,向越王鄭重地拱手深深一禮,但並未多說什麼。

這個時候,還敢為他魏長樂說話的人,除了監察院的人,滿朝文武,恐怕是鳳毛麟角。

「你在冥闌寺,可曾找到確鑿的證據,能證明獨孤弋陽的罪行?」太后目光落在魏長樂身上,重新變得銳利。

魏長樂立刻肅然回稟:「回太后,人證物證俱在,環環相扣,足以證明獨孤弋陽修煉邪功、殘害無辜少女的累累罪行,鐵證如山。」

「你是如何查到那座寺廟?」太后蹙眉道:「獨孤弋陽多年沒有露面,本宮曾經詢問過獨孤陌,他說獨孤弋陽受了重傷,不能見光,大將軍府單獨給他安排了一個僻靜的院落,這些年一直在療傷。本宮還幾次派了御醫前往,御醫回稟,他們也確實在大將軍府見到獨孤弋陽,虛弱不堪,但還是活了下來.....!」

「御醫最後一次在大將軍府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一年前!」

魏長樂很直接道:「如果是這樣,要麼就是派去的御醫被獨孤家收買,向太后回了假話。要麼就是獨孤家一直在演戲,假裝獨孤弋陽一直傷勢未愈,虛弱不堪。雖說此人身體卻有問題,但多年前就已經談不上虛弱不堪。他暗中殘害少女,修煉邪功,已經是四境武夫,昨晚小臣如果不是運氣好,已經死在他手裡......!」

「何止是運氣。」太后深深地看了魏長樂一眼,意味深長:「生死搏殺之際,實力為上,心智為要。所謂運氣,不過是弱者用以自慰,或是強者謙遜的託詞罷了。」

越王在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道:「魏長樂,那獨孤弋陽……他竟然是四境武夫?你……你居然能殺了他?」

他看向魏長樂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好奇,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拜。

魏長樂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知此事越解釋反而越容易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太后若不追問細節,自己還是少說為妙。

他岔開話題道:「獨孤弋陽至少在六七年前就已經殺死了冥闌寺所有的僧侶,換成了他自己的人,然後藏匿其中。他大多數時候都在寺內的地下密室之中,獨孤氏也一直安排人暗中向冥闌寺送去物資。」

「這些隱秘,連監察院之前都未曾掌握。那你是怎麼找到的?」

監察院眼線遍布天下,卻對眼皮底下的冥闌寺毫無察覺,而魏長樂回京不久,卻能直搗黃龍,這本身就不尋常。

「這正是小臣要向太后詳細稟明之事。」魏長樂肅然道:「小臣上次得到太后恩准,暗中調查摘心案,卻查到摘心案的動機非同一般。而且大概查到,摘心案的真兇與一個化名天機的算命先生有關......!」

「天機?」太后冷哼一聲。

魏長樂恭敬道:「小臣查到,那算命先生是有意引導監察院將矛頭指向獨孤陌,似乎早就知曉獨孤陌在冥闌寺的所作所為。小臣雖然查到一些線索,卻並不知道冥闌寺的隱秘,是那算命先生故意引誘小臣找到了冥闌寺,由此才被小臣發現了冥闌寺的秘密。所以這起事件,起因是摘心案,但結局卻是小臣誅殺獨孤弋陽......!」

越王站在旁邊,聽得入迷,顯然這些事對他來說很有新鮮感。

「現在回想起來,小臣忽然意識到,這一切似乎都在天機的設計之中。」魏長樂眉頭微緊,「誅殺獨孤弋陽,並非小臣一開始就有的打算,但冥闌寺的真相被揭穿之後,小臣.....沒有別的選擇,為了讓更多人免於被獨孤弋陽殘害,只能選擇殺了他。可是這似乎正是天機設計好的結果......!」

太后目光犀利起來,「你是監察院的人,你從山南回京,剛好趕上摘心案。照你所言,從一開始,算命的那人料定你會捲入摘心案,有意要挑起監察院和獨孤氏的衝突?」

「不只是衝突。」魏長樂猶豫一下,欲言又止。

「有話但說無妨!」

「太后,昨晚如果不是院使大人親自出手,控制住獨孤泰,那麼虎賁衛必定會奉命殺進殿內,斬殺小臣為獨孤弋陽復仇。」魏長樂目光銳利,「甚至為了滅口,獨孤泰會不惜代價將在場的所有監察院官吏盡數殺死。如此,確實會造成監察院與獨孤氏的血仇.....,可是除此之外,小臣聽到剛才曹王殿下所言,忽然意識到一個更要緊的問題.....!」

「什麼?」

「獨孤弋陽是獨孤氏嫡傳子,而且是獨子。」魏長樂道:「他死了,獨孤氏如果只是殺了小臣,獨孤陌會不會就此甘心?有沒有可能,他接下來還要對魏氏動手,欲圖將河東魏氏趕盡殺絕,如此才能發泄他心頭之恨?」

太后聽到這裡,眉頭微緊。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那個藏頭露尾的『天機』,其真正的圖謀,不僅僅是要讓監察院與獨孤氏結下死仇,他甚至……還想藉此機會,逼迫河東魏氏,在面臨獨孤氏不死不休的報復威脅時,為了自保,不得不……起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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