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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 胭脂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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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孫桐面露苦笑,「證據呢?我們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

周興胸口堵得發慌,他知道孫桐所言非虛。

沒有當場擒獲,一切指控都只是臆測。

香蓮此刻多半已在監察院內,可摘心案的卷宗里,根本沒有「香蓮」這個名字。

若以辦案為由去要人,非但要不來,反而會讓即將了結的案子再起波瀾。

更何況,即便香蓮真是涉案人證,沒有監察院擄人的鐵證,京兆府又怎敢去那龍潭虎穴要人?

前車之鑑不遠,虎賁衛大將軍獨孤泰親自上門,尚且鎩羽而歸,連坐騎都折在了那邊。

「參軍事,眼下……該如何是好?」孫桐見他久久不語,低聲問道。

周興連吸幾口長氣,強迫自己冷靜。

悔意,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留著香蓮,本是香餌釣金鰲,如今倒好,金鰲沒上鉤,香餌反被一口叼走。

早知如此,就該結果了她,乾淨利落,永絕後患!

香蓮落入魏長樂手中,以監察院的手段,必能撬開她的嘴。

若真讓他們從中挖出什麼……周興不敢深想。

「加派人手,給我死死盯住魏長樂!」周興感覺喉頭腥甜,他湊近孫桐,幾乎耳語,「還有……那兩具屍首,不能留了,必須處理乾淨,半點痕跡都不能剩!」

……

……

監察院,隱土司。

此處光線永遠晦暗,即便晨光透過高窗的細格灑入,也迅速被屋內沉凝的暮色般的黑所吞沒,只在地上投下幾道淡金色的光斑。

香蓮躺在內間一張鋪著乾淨軟褥的榻上,臉色慘白如紙,但呼吸已趨於平穩。

殷衍將染血的布巾扔進銅盆,清水立刻暈開一團暗紅。

他仔細擦淨雙手,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魏長樂:「命保住了。肋骨斷了右側兩根,臟腑有些震傷出血,但不算致命。外傷看著可怖,多是皮肉之苦,我已敷上特製傷藥,好生將養兩三月,身體應可恢復。」

魏長樂的目光落在香蓮腫脹變形、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臉上,袖中的手指無聲地蜷緊。

「不過,」殷衍頓了頓,聲音平直無波,「她以後怕是唱不了曲了。喉部有嚴重瘀傷,聲帶受損,即便痊癒,聲音也會變得嘶啞低沉。」

魏長樂沉默片刻,喉結微動,沉聲道:「有勞殷兄。」

「份內之事。」殷衍臉色也並不輕鬆,低聲道,「大人,她遭此無妄之災,可是因我們前日尋她問話所致?」

「是我思慮不周。」魏長樂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他終究是低估了對手的下限。

對一無辜弱女子動用私刑,只為引他入彀,周興的狠毒與不擇手段,超出了他的預計。

他太急於揭開摘心案的迷霧,也太小看了這潭水下的兇險與骯髒。

「大人不必過於自責。」殷衍眼中閃過寒光,「要怪,只怪那幫畜生毫無人性,行事比豺狼更毒!」

魏長樂面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淡淡道:「這筆債,記下了。很快,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語氣越是平靜,殷衍便越是明白,這位年輕的監察院新星已然動了真怒。

被這樣一頭來自北疆、有仇必報的孤狼盯上,周興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屬下再去配些內服外敷的藥劑,助她快些恢復。」殷衍拱手道。

「辛苦。」

殷衍提著藥箱悄然退下。

廂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魏長樂,和榻上昏迷不醒的香蓮。

他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靜靜注視著這張備受摧殘的面容。

她只是神都無數樂籍女子中尋常的一個,或許曾有過清亮的歌喉,或許也曾夢想過不同的命運,卻只因他昨日帶著畫像上門問了幾句話,便墜入這無端地獄,成了權勢角斗中一枚微不足道、隨時可棄的棋子。

房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步入室內。

來人穿著墨色暗紋長衫,袖口以銀線繡著隱土司獨有的流雲紋,長發僅用一根同色絲帶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額前,襯得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龐,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飄逸。

只是那雙眼睛,深如寒潭,不起波瀾。

「孟司卿。」魏長樂起身,鄭重行禮。

此番能順利救回香蓮,全賴這位隱土司之主,他心中感激確是真摯。

孟喜兒目光掃過榻上之人,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是不是想殺人?」

魏長樂坦然點頭。

「知道當年我為何擇了隱土司這條路?」孟喜兒單手負於身後,緩步走到窗邊那點稀薄的光影里,「因為若我遇上這等事,京兆府此刻已該掛起白幡。周興滿門老小,絕不會有一個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隱土司,主殺伐,掌黑暗。

「所以,我在等。」孟喜兒側過臉,那抹古怪的笑意加深了些,「若那周興還能繼續安穩度日,我會對你……很失望。」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冰,「親手了結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或許,當著他的面,讓他親眼看著珍視之物——比如家人——一一湮滅,讓他深刻體會,與你為敵,是他此生犯下最不可饒恕的錯誤。」

說罷,他不待魏長樂回應,逕自轉身,墨色衣擺划過一道弧線,身影已消失在門外,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房間再次沉入寂靜。

魏長樂坐回凳上,目光重新落回香蓮臉上,眸色深幽,不知在思索什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榻上之人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眼神起初空茫渙散,逐漸聚焦,看清了這陌生的、光線昏暗的所在,以及守在榻邊的陌生男子。驚恐瞬間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掙紮起身,卻牽動傷口,痛得悶哼一聲,額上沁出冷汗。

「別動。」魏長樂伸手,虛按在她肩頭,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你傷得很重,需靜養。此處是監察院,你很安全。昨夜,有人將你從瀟湘館帶了出來。」

香蓮怔怔地望著魏長樂。

「是……是你……」她嘶啞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我……我以為……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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