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七章 魏氏刺客團(1/2)
魏平安就曾說起過河東白巾之亂的過往。
河東軍面對一群被寶象蠱惑的泥腿子,竟是連戰連敗,魏長樂當時也很詫異,只以為是河東軍窩囊無能到極點。
畢竟正規軍的鐵甲勁弩,豈是尋常百姓的鋤頭木棍能相提並論的?
哪怕白巾軍被寶象的妖異精神加持得悍不畏死,也不至於將堂堂朝廷官兵打得丟盔棄甲、狼狽如喪家之犬。
此時獨孤泰一番話,卻終於讓魏長樂明白了當年的情況。
河東軍吃空餉,那層層盤剝下來的名冊上,人頭雖多,真正可戰之兵卻不過兩萬來人。
乍一聽似乎聲勢猶在,然而兩萬人馬鋪展在河東廣袤的大地上,幾十上百座城池星羅棋布,分攤下來,每處據點兵力之薄弱,猶如一張千瘡百孔的破網。
更致命的是,扣減口糧、拖延軍餉,早已讓將士們士氣全消。
當兵吃糧,為的是養家餬口,可肚子都填不飽,家人望眼欲穿等不到半文銅錢,那身官袍便成了恥辱的囚衣。
軍心潰散至此,哪裡還有半分戰力可言?
指望這樣的兵馬為朝廷賣命,那是痴人說夢。
有河東軍趁亂倒戈,那也並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老夫手裡當時只有兩千禁軍,白巾賊氣勢洶洶如潮水般席捲各州,老夫縱然有心殺賊,也分身乏術,管不了旁的地方,只能領兵死守太原。」獨孤泰緩緩道:「老夫當時已經判斷出,如果朝廷不繼續增派大批援軍,河東遲早都要徹底淪陷,被白巾賊占據。」
魏長樂道:「那為何朝廷沒有增派援軍?」
「禁軍衛戍京畿,自然不能輕易調出。」獨孤泰道:「毗鄰的河北道和關內道,當時也已經有白巾賊起事的苗頭,他們又怎會丟下自己的地盤增援河東?說句實在話,河東當時的情況,可說是危在旦夕,老夫.....嘿嘿,老夫當時都已經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魏長樂自然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危難時刻,魏總管出現了?」
「倒也不只是魏如松。」獨孤泰道:「好在河東軍內還有一個馬存珂。馬氏乃河東豪族,馬存珂當時是河東石州長史,白巾賊上萬人攻打離石城,石州刺史棄城逃跑,倒是馬存珂不但守住了離石城,而且痛擊白巾賊,那也是河東軍中唯一對白巾賊有過勝績的官兵。」
魏長樂微微頷首,心想馬氏如今控有數萬步軍,在河東也是響噹噹的軍頭,那也是當年用命換來的。
「此前誰也不知道河東還有魏如松這麼個人物。」獨孤泰感慨道:「他不過是一縣典史......嘿嘿,說起來你們父子這一點還真是家傳淵源,你父親發跡,始自守住了一座縣城,你魏長樂也是因為守住山陰縣城,名聲大噪......!」
魏長樂摸了摸鼻子,淡淡一笑。
他雖然對魏如松沒什麼好感,但知道他當年確實功勳卓著,內心也是有幾分欽佩。
「魏如松交友廣闊,打了幾次勝仗之後,許多人都投奔他,其中有不少江湖人士。」獨孤泰抬手撫須,瞥了魏長樂一眼,道:「為了平亂,他倒是什麼手段都用上。據老夫所知,他身邊專門有一支江湖人士組成的刺殺團,高手眾多,往往兩軍還沒開戰,白巾賊的頭領就忽然被刺殺,群賊無首,魏如松趁機發起攻勢,所向披靡......!」
魏長樂道:「這樣說來,他身邊的刺殺團與監察院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錯,說起來,還真是很相似。」獨孤泰點頭道:「那支刺殺團不但行刺賊將,而且到處打探情報,這確實讓魏如松做到了知己知彼。」
魏長樂微眯眼睛,心想那支刺殺團卻不知如今是不是還存在?
至少在宿主的記憶力,對那支刺殺團毫無印象。
但如果真的有這樣一支刺殺團,魏如松肯定也只會讓他們隱於暗處,不會為人所知。
「河東門閥世家對白巾賊畏之如鬼,而且對朝廷和官府失去了信任。」獨孤泰淡淡道:「馬氏打了幾次勝仗,河東門閥便將身家性命押在了馬氏身上,馬氏得到門閥的擁護,要人有人,要銀子有銀子,發展壯大,也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比起馬氏,你們魏氏發跡倒是難得多......!」
「很正常。」魏長樂一針見血,「因為魏氏出身卑微,魏如松雖然是一縣典史,但在河東門閥世家眼中,不值一提,根本上不了台面。他們骨子裡也不會認同魏氏是自己人。」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道:「老將軍,你們獨孤氏乃五姓之一,眼中可也從來瞧不上地方門閥士紳,在你眼中,他們也不過是草芥。」
獨孤泰不屑一笑,「世家乃是多少代人積攢下來的底蘊,豈是泥腿子能夠相提並論?哪怕是今時今日,河東門閥也沒有將你們魏氏當做自己人。」
魏長樂只是呵呵一笑,眸中卻是划過一絲凜然寒意。
「不過布衣平民和許多不得志的寒門子弟,對你們魏氏卻是奉若神明。」獨孤泰道:「那些寒門子弟和江湖人物投奔到魏氏門下,卻也是忠心耿耿。老夫知道他們的心思,他們擁戴魏氏,不僅僅是因為魏氏可以平亂,也是因為魏如松的低賤出身。他們將魏如松當作了自己,希望魏如松能以卑賤之身成就一番連豪門世家都無法達成的事業!」
「無論門閥還是布衣,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就是英雄好漢。」魏長樂也是一聲冷笑:「依附於百姓身上,吸血敲髓,那就只能是蟲豸了。」
獨孤泰哈哈一笑,「魏如松從一介典史成為今日威震一方的軍頭,此人的野心,老夫都能看透,朝中又有幾人看不穿?當年若不是他斬了寶象的人頭,確實立下了無人能比的功勳,否則他可沒有資格坐上馬軍總管的位置。」
魏長樂呵呵一笑,問道:「所以當年老將軍奉旨到河東平叛,實際上寸功未立,只是一個看客?」
「當然不是!」獨孤泰老臉發紅,「要不是老夫帶著禁軍鎮守太原,太原城......那也未必保得住。」
魏長樂一本正經道:「這話倒也不假。所以有了保衛太原的功勳,獨孤氏便可理所當然地將你推上了衛將軍的位置?」
「你.....!」獨孤泰惱道:「老夫乃獨孤氏出身,蒙受祖蔭,一個衛將軍算什麼?嘿嘿,倒是魏如松,當年他斬殺寶象,朝廷賜封為馬軍總管,可是.....到底是真是假,那還說不清。」
「說不清?」魏長樂一怔,微有些詫異:「什麼說不清?你是說魏總管誅殺寶象是假?」
獨孤泰冷哼一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那是大有可能。當年寶象妖僧禍亂河東,他的信徒多如牛毛,但據老夫所知,真正認識寶象妖僧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傳言寶象妖僧擅長妖術,變化多端,可男可女......!」
「易容術?」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獨孤泰頷首道:「白巾賊自毀長城,一開始本來還得到泥腿子的擁戴,但後來不少白巾賊的將領貪圖享樂,橫徵暴斂、欺男霸女,甚至為了邀功,殺良冒功.....於是失去了民心,後來不但無人加入白巾賊,甚至不少白巾賊逃離,若非如此,魏如松和馬存珂也不可能攻城克敵,最終平定了白巾之亂。」
魏長樂道:「你不是說許多河東將士倒戈,加入了白巾軍?說不準就是這幫害群之馬導致了白巾軍的失敗。」
「這不重要。」獨孤泰道:「重要的是,魏如松誅殺的那名妖僧,到底是不是寶象?」
魏長樂皺眉道:「難道朝廷沒有確定?」
「寶象妖僧最終兵敗,逃到蒲州首陽山。」獨孤泰道:「魏如松親自帶著他的刺客團追殺到首陽山,最終將一具屍首帶回了太原。那屍首倒是與傳說中的寶象十分相似,甚至.....有被俘的白金賊將出來證明,那確實是寶象......!」
「這不就得了。」魏長樂道:「連寶象的部下都指證,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獨孤泰扭頭看著魏長樂,昏黑之中,獨孤泰目光銳利,冷笑道:「老夫還真懷疑,白巾軍的那些賊賤,是否真的見過寶象?你小子不知道,當年寶象妖僧被那幫泥腿子奉若神明,聲稱妖僧有日行千里之術,還能幻化分身,今日在沂州,明日就可能在蒲州,甚至.....有時候同時出現在四五個地方。」
「替身?」
「不錯。」獨孤泰嘿嘿一笑,「所以那些賊將見到的很可能就是妖僧的替身。魏如松信誓旦旦誅殺的是寶象,但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寶象真正長成什麼樣,當年那具屍首,大有可能就是妖僧的替身。只不過當時他如日中天,手中又握有兵權,而且即使老夫懷疑,卻也無法證明他誅殺的是替身,所以朝廷也只能認可他誅殺了賊首,憑此被賜封為馬軍總管。」
魏長樂笑道:「誰主張誰舉證,你懷疑死的那個是替身,就要拿出證據。拿不出證據,你就沒有理由說是假的。」
「到底是真是假,魏如松心裡有數!」
「如果寶象真的是金蟬脫殼,心中不甘,後來肯定還要生事。」魏長樂道:「但十幾年過去了,也沒聽說寶象再興風作浪,這不也證明寶象早就死了?」
他口中雖然這樣說,但心裡也明白,獨孤泰的懷疑未必沒有道理。
寶象能夠在河東掀起滔天巨浪,自然不是尋常之輩。
此等人物,若想逃遁活命,絕非難事。
而且寶象本就有豢養替身的習慣,那麼當年被殺的是其替身,也不是沒有可能。
至於此後再無出現,也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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