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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尾聲之洛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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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的讀書人?讓更多的人可以讀書的讀書人?」

秀村俊術在這座靜謐的書樓里,又開始有些恍惚。

在他想來,有能力接觸和收集無數這種擁有大才而未成名的詩人的詩文的人,必定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這樣的人物,在大唐也是無名?

年輕的夥計正要告退,秀村俊術卻又忍不住喚住了他,問道,「外面的這些人可以隨意在這裡翻閱而無需購買,甚至你們免費提供吃食?」

夥計點了點頭,道,「是,在我們所有的正心書樓,皆是如此。」

「所有?」秀村俊術愣了愣,「正心書樓不只這裡一個鋪子?」

夥計認真作答,「客人可能遠道而來,在大唐逗留不久,所以並不知道正心書樓迄今為止已有五十三家,在大唐的許多城裡都有。」

「這樣的書樓,在大唐有五十三家?」秀村俊術不由自主的轉過頭去,他的視線里,密密麻麻的書架擠占著每一個角落,然後順著樓梯往上,看上去也充斥了整個二樓。

「只看不買,如何營生?」他不由得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年輕夥計再次微笑道,「不是所有生意,都一定要馬上賺錢的,我們東家在別的產業有賺錢,便用於貼補此間。」

秀村俊術皺眉不解,「那你們東家有什麼好處?為名?你都說他無名…」

年輕夥計看著秀村俊術,平靜道:「我們東家說過,要想真正為這個世間做些事情,首先便不要先想自己能有什麼好處。」

「諸先生…」

這時候,樓里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數名孩童在門口對著年輕夥計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其中那名出聲的孩童說道,「有幾處地方我們自己商討了半天,還是看不明白,請先生再給我們講講。」

「好。」年輕夥計才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秀村俊術卻已經震驚了,「你…還兼做老師?」

「是。」年輕夥計回頭又解釋道,「我們正心書樓就像是一座學堂,來這裡翻閱和學習的很多人,我們這些人也會盡心傳授我們所會、所學。」

秀村俊術愣住了。

尤其是當他聽到那名年輕夥計對那些孩童的問題進行講解時,他開始想到自己求學時的艱難。

即便他家中不缺錢財,那一份拜師禮也看得他肉疼。

拜師之後他必須盡心侍奉,竭力討好,生怕那些師門之中的師長刻意曲解經文意思,但還是避免不了有些師長有私心,刻意藏私。

然而眼下這名年輕夥計教導起來,卻似乎有種我非得讓你弄明白的架勢。

這讓他更加的恍惚。

同行的另外一名日本人粟田在文學,尤其是詩歌方面沒有什麼造詣,所以他倒是沒有和秀村俊術一樣遭受嚴重的精神衝擊,他如饑似渴的撲在一堆農學方面的書上面,將內里許多農具的製造,許多種植的技巧熟記在心。

一個半時辰之後,他催促在另外一個角落的秀村俊術得趕緊離開。

一個半時辰,是他們提供的行程計劃表之中的時間,也是這整個日本使團定下的時間,他們覺得超過一個半時辰,恐怕大唐的官員就會起疑心,懷疑他們的真正意圖。

為了打消大唐官員們的疑慮,所以接下來他們的行程之中安排的都是真正的遊玩,品嘗小吃,購買一些大唐特有的小東西。

在這個過程之中,粟田至少皺了不下十次眉頭。

秀村俊術表現得太過心不在焉,甚至有時候站在東市的一個攤位前,就直愣愣的,攤主問了他幾次,他都木頭人似的不說話。

粟田不得不數次提醒,哪怕對這些遊玩沒有什麼興趣,秀村君你也得裝出有勁的樣子,畢竟大唐的官員說不定會派出暗探暗中觀察。

但每次提醒過後,似乎秀村俊術也只能好上一會,接下來就又很快恢復那種魂不守舍的狀態,這使得粟田在心中狂罵八嘎,只是因為秀村俊術的家世和在使團之中的地位遠超於他,所以他不敢表現出來。

等回到使團住宿的驛館,這粟田第一時間就找帶團的高向玄里告黑狀,述說秀村俊術各種不專業的模樣,言下之意是有時候天賦真的不等於能力,辦事和提拔人,真的不能只看人的天賦和以往的名聲。

高向玄里第一時間就尋秀村俊術說話,他在秀村俊術的面前一坐下,就的確感到秀村俊術的狀態和以往有很大不同,眼睛都好像有些不聚光。

「秀村君,你是身體有什麼不適?」他關切的問道。

日本使團里,還是十分講究尊卑的,秀村俊術可以不用特別在意粟田,但高向玄里一發問,他還是下意識的腰杆一挺,坐直了些,「多謝使君關心,身體並無不適。」

高向玄里很注重使團之間的和氣,他沒有提及粟田的抱怨,只是溫和的問道,「據說今日裡那正心書樓有著足夠多有用的典籍,你記住了多少?」

秀村俊術腦海之中那些令人驚絕的詩句頓時浪潮湧起,如實質之物叩擊著他的心弦,都甚至不需要他的速記功夫,他下意識的張口就道,「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高向玄里一愣,瞬間也下意識道,「好詩!你做的?」

秀村俊術瞬間絕望道,「大唐,張繼,楓橋夜泊。」

高向玄里一愣,他這時候覺得秀村俊術的確狀態好像有點不對了,他接著問道,「還有呢?」

秀村俊術道,「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大唐,許渾,《咸陽城東樓》。」

高向玄里微微蹙眉。

秀村俊術接著道,「同來望月人何處,風影依稀似去年。趙嘏《江樓舊感》。」

高向玄里忍不住道,「沒有別的嗎?」

他的本意是除了這些詩句之外,秀村俊術沒有多記些別的類目的典籍?

但秀村俊術卻是更加絕望的叫出聲來,「太多了,怎麼可能沒有別的。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常建《題破山寺後禪院》。儲光羲,潭清疑水淺,荷動知魚散。《釣魚灣》。曹松: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韓翃: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蘇味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太多了,太多了啊!」

高向玄里畢竟是高僧,他看著此時的秀村俊術,終於明白對方的心神因為這些詩句遭受了何等的衝擊,他只能出言寬慰道,「大唐地大物博,且重詩名,自然有無數人鑽研作詩,非我國所能相比,只是這些詩句固然驚才絕艷,傳入我國內也不能提升我國國力,秀村君,除了這些詩句之外,還望你多想想此行的目的,多記些能夠馬上用得上的東西。」

此次談話多少起到了點用處,等到使團到達洛陽時,他已經徹底打起精神,變得和從日本出發時沒有多少區別了。

高向玄里也似乎徹底摸清了秀村俊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般人見到那些詩詞最多就是拍案叫絕,但秀村俊術這種人自身也有不俗造詣,他見到這些詩詞就和一般人的純欣賞不同,會下意識的和自己比較,比較的結果如果是根本無法跨越的鴻溝般的差距,那他的自信心自然遭受嚴重的打擊。

秀村俊術能夠恢復過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路途之中,高向玄里反覆從各個方面點醒,大唐的詩人之所以多如繁星還一個比一個厲害,不只是因為中土王朝數百年的底蘊積累,更多的原因是大唐現在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盛世之下,各行各業自然鼎盛,比如大唐的茶道,那都是吃飽了沒事幹才追求的精益求精,否則長安和洛陽那些不同的泉水煮同樣的茶葉,還能分辨得出不同的滋味?

所以要想在各個方面追趕或是超過大唐,歸根結底就是要富足,要學習大唐如何統治,如何讓地里產出更多的糧食,如何製造出那些別國製造不出來的精美商品。

和日本的許多佛宗大能一樣,高向玄里潛移默化的洗腦能力是很強的,他還多次「不經意」的提及,在政治、文化、商貿、軍事等等需要向大唐學習的諸多方面,也必須分輕重緩急,比如現在對日本的國力影響最大的一點,是大唐的第二支龍骨神威艦隊即將啟航,若是日本造不出此類大船,那今後日本國在任何一條航線上的貿易都會喪失主動權,甚至因為船小運力不佳,無法對抗風浪,無法確定航期等問題,所有的航運生意都會被大唐把控。

一個島國,如果往外航行的船都不是自個的了,那這個國家的命運也就徹底掌控在了別人的手裡,是永遠都只能乖乖的認大唐為宗主國,隨時都要對大唐展露畢恭畢敬的姿態了。

所以在進入洛陽時,秀村俊術腦子裡已經滿是造船和尋找大唐艦隊弱點的想法。

他也終於意識到,他所在的這個使團,其實除了偷學各種技藝之外,還存在著一個更為重要的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要找到對付大唐的神威艦隊的機會。

哪怕自己不能很快造出同樣規模的艦隊,也必須想辦法讓大唐的那支艦隊沉沒在海域之中。

大唐的這種神威大船是在福州港的專用水塢建造的,而所以來往大唐的日本使團都不被允許在福州港靠岸,那就說明大唐方面根本不會給予他們學習最先進的造船工藝的機會,那麼他接下來在洛陽和長安,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刺探出那支艦隊的航行路線,其弱點,以及尋覓一些能夠對付那種艦隊的強大武器。

宗主國太強大了,搞些破壞讓它的步子沒法邁開,這對於秀村俊術而言心裡根本沒有任何負罪感。

他鬥志滿滿。

才剛剛在洛陽的官驛住下,和負責接待的禮部官員對好行程,按照途中的想法,秀村俊術原本是想去洛陽西市,想和一些海外客商打交道,那些客商之中應該有不少人和大唐的神威艦隊接觸過,從他們的口中,或許能夠獲得一些有用的訊息。

然而負責接待的禮部官員之中,有一名官員卻是隨口問了一句,說是洛陽南關碼頭今日正好有一個月一次的遊園會,問他們要不要去遊玩。

遊園會?

我可不是來玩的!

秀村俊術和高向玄里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正想拒絕,另外一名禮部官員卻笑眯眯的解釋道,「我們洛陽南關碼頭的遊園會並非尋常的遊園會,有大型的水戰表演,有軍隊和修行者戰鬥。迄今為止才舉行了五次,而且是到了第四次才弄得比較完善。這種遊園會在大唐也是洛陽獨有,長安都沒有。」

「水戰表演,軍隊和修行者戰鬥?」

秀村俊術的眼睛瞬間亮了,「就如同真正的水戰?」

這名禮部官員笑道,「除了沒有真正的死傷,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樣,是儘量模仿真正的戰鬥。」

秀村俊術原本還想問這水戰的大船大不大,但高向玄里已經動了去觀看的心思,他生怕秀村俊術沉不住氣說錯話,便馬上回答這名禮部官員,「我等倒是很有興趣,想去見識見識。」

這名禮部官員沉吟了一下,道,「我們可以提供六個比較好的觀看位置,你們可以挑選六個人,我們來安排,其餘人若是想去看,那就只能自行解決了,可能會占不到視線比較好的位置。」

高向玄里再次致謝,「足夠了。」

等到禮部安排的三輛馬車到來時,高向玄里早已挑選好了這六個人,除了他和秀村俊術之外,其餘四個人其中兩個是日本造船坊的人,還有兩個則是日本軍方的觀察員。

「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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