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九章 沒什麼不同(1/2)
一名幽州的騎軍一縮頭,正好躲過一支落向他額頭的箭矢,此時他理應滿心慶幸,然而他只是朝著兩邊陌刀軍交戰的地方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也頓時變得煞白,忍不住一下子吐了出來。
他不是新兵。
他已經經歷過很多血腥的戰鬥。
但他再怎麼兇殘,他也是人。
然而此時兩邊陌刀軍對砍的地方,那戰鬥已經不像是人與人之間的戰鬥,兩邊的人都似乎已經不將對方視為同類,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血肉之軀。
喀嚓…喀嚓……
那脆生生的,好像是砍藕一樣的聲響,不只是自己手中的陌刀砍斷對方的身體時發出的響聲,這響聲,同樣也在自己的身上響起。
數個呼吸之間,當幽州大軍之中的陌刀軍殺出時,幽州大軍的低落的士氣還瞬間被鼓舞,許多人為之吶喊和歡呼,然而此時,那些歡呼聲和吶喊聲已經完全消失。
無論是幽州大軍還是唐軍這邊,兩邊的陣地之中,都有許多人哭嚎起來。
那不僅僅是因為發現生命竟然可以如此脆弱,戰鬥竟然可以如此殘酷的恐懼,還因為這樣的畫面太過殘忍,戰鬥的雙方越是不將自己和對手當人,但所有的旁觀者,卻都更為清醒的意識到,大家都是人,而且大家之前都是大唐的子民。
為什麼要這樣殺戮,為什麼要這樣互砍呢?
在這名幽州騎兵因為無法承受而開始劇烈的嘔吐時,距離他並不太遠的唐軍陣地之中,十餘名軍中的修行者沉默不語,面色也異常的蒼白。
他們之前都很希望顧十五在這種時候突然殺出,一劍就將幽州這邊的大軍殺個對穿,然而此時看著這樣的殺戮畫面,他們卻知道可能顧十五即便還有那樣的能力,也不希望這樣的戰爭以那麼殘忍的方式分出勝負。顧十五單獨去阻擋大軍,勸阻安知鹿,便是不想如此的殺戮發生。
但眼下,到底要殺成什麼樣,這一戰才能分出勝負呢?
……
幽州中軍一座土台上,數名河北門閥的老者身體開始微微的顫抖。
「還不夠麼?」
一名身穿素色袍服的老者看著竇臨真,儘可能平靜的說道,「臨真,此時戰場上死傷的人數還不到可怖的地步,但此種殺戮已經太過殘忍,有違天和。若再不收手,此處便成真正的人間煉獄,數十萬人拋屍其間,那時還有什麼退路可談?
竇臨真的肌膚泛出白玉般的光澤,她沉默不語,連呼吸都似乎已經停頓。
「做到這一步,難道還不夠麼?」另外一名黃袍老者顫聲道,「對方的準備遠比所有人料想的要充足,現在明月行館和道宗的高階修行者還未投入戰場,我們就算能夠僥倖擊破香積寺,接下來呢?我們沒有任何的援軍,但南詔皮鶴拓的大軍,很快就會到來,哪怕我們那時候已經擊潰了這裡的軍隊,那我們能夠到哪裡去?就算能夠攻破長安的幾道城門,燒毀幾條街,有什麼意義呢?你知道安知鹿到底想要的是什麼麼?」
「安知鹿現在能給你答覆麼?」這名黃袍老者看著說不出話的竇臨真,慘然道,「到這個時候都不能露面給你答覆,看來我們猜的不錯,他根本不在軍中,你也根本不知道他還能做些什麼對嗎?」
「臨真,我們收手吧!」那名身穿素色袍服的老者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請求道,「哪怕你念及他救你出長安的恩情,哪怕你或許對他有些兒女私情,但為了他做到這一步,也已經夠了,到了這種時候,他若是能有別的布局,恐怕也已經完成了。」
竇臨真緩緩的點了點頭,這些人看不到她袖中微微顫抖的雙手,也看不到她右手握著的一封密箋。
這時候她準備讓這些河北門閥的人拿著她的密箋離開。
她會留在這裡。
然而也就在此時,中軍某處突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那顯然是真氣和真氣撞擊發出的聲響,她豁然回首,只見某處營帳被強大的力量徹底撕扯成碎屑,紊亂的勁氣卷著塵土,就像是無數蛟龍在亂甩。
「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敏銳的發現這幾名老者的面色都是大變。
「不知道。」那名曾是她父親好友的身穿素色袍服的老者先行回了四個字,然後飛快解釋道,「我們的人去找孫孝澤了,但不知道此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竇臨真心中驟然升騰起不祥的預感,也就在此時,中軍之中鼓聲齊鳴,剛剛發出巨大轟鳴的區域,無數陰氣朝著天空湧起,瞬息之間,那片營區已經被陰沉的氣流徹底包裹,灰色的陰風之中,鼓聲震天,一陣陣詭異的元氣波動,使得她和周圍那些老者的真氣都在劇烈的震盪。
灰色的陰風之中出現了騎軍的輪廓。
這些騎軍和他們腰間的鼙鼓對於竇臨真而言原本並不陌生,她很清楚那些鼙鼓是什麼樣的法器,安知鹿也告知了這些鼙鼓的煉製之法和用法,而在進攻洛陽時,洛陽守軍顯然也已經擁有了這鼙鼓大陣的破解之法。
然而此時這些騎軍敲擊著鼙鼓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時,她感知著體內漸漸失控的真氣,突然覺得這支騎軍變得完全陌生,甚至連安知鹿的身影,在她的腦海之中都開始變得陌生起來。
當鼙鼓的鼓聲響起,陰氣開始呼嘯時,在香積寺周圍的原野之中,很多唐軍的陣地里,已經開始閃現耀眼的輝光。
各道門布置的法壇,已經準備多時。
然而此時主持這些法壇的道宗修行者卻都已經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和他們之前想像的不太一樣。
陰風呼嘯,那種仿佛是冥王賜予的侵蝕修行者真氣的陰暗力量,並未直接鋪天蓋地的朝著唐軍的陣地落來。
那種陰暗的力量,首先席捲的,是幽州的中軍。
竇臨真感到自己體內的真氣終於不受控制的四處亂行,一股股的真氣在詭異的陰氣衝擊之下,開始沁出她的體內,片片飛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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