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回稟(2/2)
這些見聞,他總要匯報一下。
可到了長老居,荀子悠卻意外地發現,荀老先生愣在原地,手裡拿著一枚玉簡。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驚人的事,荀老先生神色震顫,手都在發抖。
荀子悠很少見老祖這副表情。
老祖壽命悠久,性情也嚴厲,喜怒不常行於色,很少像如今這般,整個臉上都是震驚的神色。
必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荀子悠不敢進去,怕觸了老祖的霉頭,木頭樁子一般杵在門外。
而在屋內,荀老先生握著玉簡,心中驚濤駭浪一般。
派去調查墨畫經歷的弟子今日回來了,適才剛把玉簡奉上。
玉簡之中,一字一句,觸目驚心:
通仙城,墨畫。
傳聞曾於鍊氣之時,主建一品五行屠妖大陣,鎮殺大妖封豨,救一城修士。
之後此大陣崩潰,與大妖封豨同歸於盡。
而據坊間傳言,大陣崩潰之時,九天驚變,天道劫雷降臨其身,在其頭頂逡巡三遍而返,不曾傷其分毫……
……
有位師父,不知來歷。
曾外出雲遊,歸時築基。
如今孤身前往乾州求學。
諸般功績,刻於鎮妖碑之上,方圓百里修士,皆頌其姓名……
荀老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鍊氣境,布大陣,殺大妖,避劫雷!
這些東西,宛如天方夜譚,聽起來就像說書人杜撰的仙人軼聞,修士傳說一般,根本不足為信。
他們根本不知,大陣是什麼水準的陣法。
更不知鍊氣期主建大陣,到底意味著什麼。
還有大妖……
那可是大道孽變而生,獨尊一州,堪稱恐怖的道孽。
劫雷降身而不傷,就更是無稽之談。
劫雷的本源,得自天道,蘊含抹殺一切的法則之力。
在法則之內,神鬼殺得,道孽亦殺得,更別說區區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了。
這些話,在真正有修道閱歷,懂得大道高深莫測的修士大能眼裡,顯得十分荒誕不經。
但是,這些事的主角……
是墨畫。
荀老先生心底一顫。
墨畫這孩子,神識超品,自己是知道的。
神識超品,那麼理論上來說,鍊氣境界是有一定可能,憑藉強大神識,去學習並主建大陣的……
能主建大陣,便能對抗大妖。
大陣崩潰,與大妖同歸於盡,也是有可能的。
而天道劫雷,抹殺規則之內的一切事物。
但神識超品,便意味著規則之外。
所以……
劫雷降臨其身,而毫髮無傷,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這麼一想起來,這些荒謬絕倫的傳聞……其實是合情合理的?
荀老先生瞳孔微震。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畢生的修道認知之中,推測出了一種,明顯不符合他的修道認知,但似乎又合情合理的「事實」?
一時之間,荀老先生有些難以置信。
他又將這枚玉簡,一字一句看了一遍。
每看一字,眼皮都跳動一下。
之後,他留意到了一行字:
「有位師父,來歷不明……」
能有什麼「師父」,可以教出這種弟子?
荀老先生忽而有一個,令他頭皮發麻的猜測:
這個來歷不明,不知身份,神秘莫測的「師父」,不會就是……
一道身影,驟然浮現在腦海。
一襲白衣,面容俊美絕倫,眉宇之間,帶著三分灑脫,三分傲氣,三分不羈,還有一分渾然天成,道法自然的仙人氣韻。
一個深深刻在腦海,但又幾乎從不曾對人提起的名字,又浮現了出來:
莊道陵!
荀老先生倒吸一口涼氣,心底微顫。
墨畫……
是那人的弟子?!
荀老先只覺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之前不是沒有這麼猜過。
墨畫進門沒多久,他就隱隱有些感覺。
雖然兩人外貌明顯不同,氣質也迥異,一個桀驁不凡,一個清秀可愛,明顯不一樣。
但那種通透的悟性,對陣法本質的理解,和對大道的親和力,近乎如出一轍。
一個小仙城的散修,若無人點撥,絕沒有這種天人合一的自然氣質。
可是……這怎麼可能?
荀老先生皺眉。
那人的眼光,出奇地高,門人皆是天賦奇絕之輩,怎麼會收這種中下品靈根的小修士為弟子?
而且,經過這段時間接觸,荀老先生可以篤定,這孩子並不會仙天陣流。
這說不過去……
對陣法的理解,對「道」的領悟,這孩子學得很好。
這些絕非普通的指點。
能花心思教這些東西,證明那人是想將自己的一身本事,對這孩子傾囊相授的。
可為什麼,最重要的仙天陣流,卻一點不教?
不學仙天陣流,不入仙天陣道。
又怎麼算,得了真正的仙天傳承?
是還沒來得及麼……
荀老先生蒼白的眉頭皺起,而後深深嘆息。
無論如何,若墨畫真是那人的弟子,這可就真是,天大的因果了……
荀老先生一時心緒重重,甚至微微有些心悸。
直到回過神來,他才微微一怔,發現有個「木頭樁子」杵在門口。
「進來吧。」
荀老先生斂起神色,淡然道。
門外的荀子悠,見老祖神態平和了下來,周身也沒有那種壓抑的氣息,這才緩緩鬆了口氣,恭敬地邁步,走進了屋內。
道童上來奉了茶。
荀子悠有些拘謹地喝了口茶,這才開口,低聲道:「老祖,您……」
他想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竟引得老祖的心緒,發生了如此劇烈的變動……
但話到嘴邊,他又識趣地咽了下去。
禍從口出,少說少錯。
荀老先生有些不悅,「有話就說,都是做長老的人了,還婆婆媽媽的……」
荀子悠心裡發苦,便低聲道:「是墨畫的事……」
誰知這兩字一出,荀老先生神色陡然一變,周身也不經流露出洞虛境的強大氣息。
荀子悠心底一顫,連忙道:
「老祖……」
荀老先生微怔,這才收斂起氣息,平靜問道:
「墨畫怎麼了?」
荀子悠嘆道:「沒什麼,就是您讓我照看他的那事,這孩子的手段有些……不同尋常?」
荀老先生微微皺眉。
荀子悠便將煉妖山里,他見到的一切都說了。
「陣法畫得極好,在同門之間,也有威望……」
「昨晚,他帶著四個同門,殺了一隻二品中階的豬妖,所用的陣法,似乎是一類『增幅靈力』的特殊陣法,我從未見過……」
「後來,與斷金門的弟子有了衝突。」
「斷金門,一行八人,還有一個築基後期,也根本不是對手。」
「而他布陣的手法,也有些匪夷所思,似乎是以念為筆,以地為媒……」
荀老先生一愣。
增幅靈力的陣法,畫地為陣的手法……
這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很像那人的手筆。
如此種種,荀老先生現在幾乎可以篤定,墨畫這孩子,必是莊道陵親傳的弟子!
荀老先生一時有些怔忡,心中仍舊難以置信,同時也有深深不解。
那人的親傳弟子,為何會掉到我太虛門裡?
為什麼不是乾道宗?
荀子悠不知荀老先生的思緒,在一旁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些陣法,還有布陣的手段,我從未見過,莫非是……老祖您教他的?」
荀老先生皺眉,剛想否認,忽而心思一轉。
荀老先生目光微動,看了眼荀子悠,意味深長道:
「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但荀子悠心領神會,自以為明白了。
這些陣法手段,果然是老祖私相傳授的。
這種事,的確不能讓別人知道,以免讓人覺得老祖偏心。
雖然大家都知道老祖偏心。
荀子悠點頭道:「老祖,您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荀老先生微微頷首。
「只是……」荀子悠還是有些疑惑,「這些東西,老祖您自己會麼?」
無論靈力增幅陣法,還是神識布陣手段,他從沒見老祖用過。
老祖不會,他怎麼教?
荀老先生默默看了荀子悠一眼。
荀子悠心中一緊,立馬訕笑道:「老祖學識淵博,無所不精,是我見識短淺……」
荀老先生聞言,面無表情。
荀子悠被荀老先生看著,一時如坐針氈。
不知過了多久,荀老先生揮了揮手,「忙你自己的事去。」
荀子悠如蒙大赦,立馬道:
「那我不打擾老祖了,晚輩告辭。」
說完之後,荀子悠一刻也不想停留,立馬就起身離開了。
長老居內,只有荀老先生一人枯坐。
荀老先生兀自沉思著,神色幾番變換。
若真是牽扯了那人,那這裡面的天機,就深不可測了。
水太深,牽扯的因果,也太大了……
荀老先生皺眉,而後一怔,目光漸漸深邃。
或者,也有另一種可能:
是這個「機緣」,太恐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