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生死與因果線(2/2)
術骨先祖一臉無奈。
墨畫並不滿意這個回答。
不過細細想來,術骨先祖這句話也對。
它如果真的有「轉正」的辦法,那它自己就先轉了,不會還是個「黑戶」,活在陰影里,沉眠於地下,偶爾被後代喚醒,想透個氣,還倒了個大霉,被自己揪著因果線找上門來。
但墨畫仍舊有些不太死心。
他其實是個雁過拔毛的性子,好奇心也重,求知慾強。
狗從他面前路過,也要被他問幾個問題。
難得這術骨部落的先人落在自己手裡,不從他身上「薅」出點東西來,總覺得過意不去。
尤其是,它能活在生與死的邊界,說明這位術骨先祖,也不是一般人物。
墨畫想了想,目光微閃,道:「你是術骨先祖,會咒殺,說明你對因果的造詣,應該是挺深的吧。」
術骨先祖道:「不敢……」
在能順著因果線,爬過來找它的人面前,它不太敢自稱什麼精通因果……
墨畫一臉謙虛道:「沒事,我對因果,研究的其實也不深,我們好好交流交流,彼此精進。」
術骨先祖不想交流。
墨畫不理會它,而是道:「我先拋磚引玉,說下我的看法……所謂因果,本質是一種虛實之力。萬事萬物皆有因果,一人一事,為小因果,人越多事越大,因果越大,涉及天下蒼生的大因果,便是天機……」
術骨先祖聽到那一句「因果本質是虛實之力」時,心頭是猛然一顫的。
這是很早很早之前,一位老祖與他說過的話。
他生前琢磨了大半輩子,才漸漸明白了幾分,什麼叫「虛實之力」,為什麼不是虛,不是實,而是「虛實」,看似一字之差,蘊含的道理千差萬別。
卻不料今日,這位只有「二百」修齡的道友,當著他的面,隨意一句便點了出來。
從他的神態語氣看,這位道友,顯然是真的明白這一句的,而不是簡單的「學舌」。
至於後面,因果天機的論斷,多少有些假大空了。
尋常因果修士,也不會鑽研這麼大的概念。
術骨先祖還想繼續聽下去,墨畫有什麼其他高論。
墨畫卻已經說完了,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術骨先祖。
仿佛在說,我已經說完了,該你說了。
術骨先祖頭骨微麻。
他總算明白,墨畫之前那句「拋磚引玉」,是什麼意思了。
意思他拋了「磚」,自己必須拿出「玉」來。
他一開頭,把調起得這麼高,把因果,虛實,天機這些大概念,全都提了出來。
那自己之後的「交流」,也不能太寒磣,至少也要有些,與之相媲美的「精妙奧義」,才能說得過去。
墨畫目光期待地看著術骨先祖。
術骨先祖遲疑片刻,斟酌著說了幾句「因果之術的壁壘」,可剛說到一半,墨畫就搖頭,「你再想想,這點東西不行,不符合我們倆的身份。」
術骨先祖頭骨發緊,想了想,又說了些更深的因果之學,譬如「因果術中的並聯關係」等。
墨畫還是搖頭,臉上有些掃興,「我不是來跟你聊這些淺層次的東西的。」
術骨先祖只好硬著頭皮,又道:
「老朽祖上,略傳了幾分因果卜術,以及旁門咒術,可預知未來,趨凶避吉,咒人至死……最上乘的不能說,但一些中下層的技巧手段,老朽可以拿來,與道友分享分享。」
墨畫心頭一動。
他很想要這個!
他對因果之理,領悟頗多,但對具體因果的應用,尤其是操縱端的手段,卻乏善可陳。
雖然較之一般因果修士,已經算很強了。
但與能咒殺他人的術骨先祖這等人物相比,明顯差了不少。
可墨畫看了一眼術骨先祖,憑本能也能感覺出來,術骨先祖還有隱瞞,這還不是它的底線。
它的底線,肯定還能再壓低一些。
墨畫沉思片刻,便肅起了個臉,甚至帶著一絲不悅:
「我真誠待你,與你交流修道上的學問,把我二……百年畢生所學,全都告訴你了,你卻藏著掖著,是不是不把我當道友?」
術骨先祖只覺壓力山大,片刻後深深嘆了口氣,只余苦笑:
「這……倒不是老朽藏私,而是有些心得,是老朽花費八百年光陰,自己琢磨來的,算不得什麼上等傳承,難登大雅之堂,也未必就一定對……若是僥倖有幾分暗合大道還好,若是與大道南轅北轍,說出來難免被惹人恥笑。」
墨畫一臉包容,「沒事,我不笑你,你跟我說。」
術骨先祖道:「那……老朽便斗膽,與小道友聊一聊,我畢生鑽研的因果心得……」
墨畫點頭,這才稍稍滿意,坐直了腰杆,想聽聽術骨先祖,這輩子都鑽研了個什麼。
術骨先祖正色,緩緩道:
「世間萬事萬物,皆含因果。愚者視為玄虛,智者方見玄機。唯有大能,方能依據因果律令,創造法門,以窺測天機,占卜吉凶,護人生機,咒人死墮……」
「而諸多律令,萬般法門,歸根結底,無外乎『因果線』三個字。」
「因果看似玄虛,手段千變萬化,表面有千萬端,但其底層,全都是對『因果線』的操縱。」
說到這裡,術骨先祖抬起半腐爛的手掌,在指尖隨意一牽,牽出了一條血色絲線。
「這條絲線,肉眼看不到,但以道友的眼眸,應當能看清楚……這便是因果線的『實物』。」
術骨先祖捋了捋因果線,「而且實不相瞞,這是老朽方才,從道友的命格中,取出來的『因果線』。」
「這是道友的『生機之線』。」
墨畫一怔,「我的生線?」
術骨先祖點頭,「不錯,」之後繼續道:
「若是道友的因果,沿著這條生線走,那麼這就是一條『生路』。」
「但是……假如這條線斷了,那這條生路,也就斷了。」術骨先祖隨手,將手中的因果線掐斷了。
墨畫一驚,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術骨先祖,皺眉道:「你是不是在騙我?你掐了我的生線,我也沒死啊?」
術骨先祖苦笑,心道我要真能掐死你,早就掐了你的生線,讓你去死了。
你也就不會在這裡,百般刁難我了。
術骨先祖嘆道:「掐斷一條生線,道友不會死,因為道友正值青壯之年,道行精深,念力強橫,生線或有十條,百條,乃至千條。斷了一條,仍舊有很多生機。」
「可對一些老邁修士,或是瀕臨絕境,只有一線生機的修士來說。你只需掐斷他一條生線,便有可能,讓他走投無路,直接身死道消。」
墨畫心中恍然。
難怪術骨大酋長,這麼容易就被自己算死了。
因為他太老了,而且一輩子勾心鬥角,處處樹敵,本就沒多少生線了。
術骨先祖道:「所以,從因果上,咒殺一個年富力強,氣運深厚的修士,其實很難。但咒殺一個,不但年邁,且惡果纍纍的老修士,反倒容易很多。」
「這是咒殺,其他很多因果法門,都可以從因果線的角度來理解。」
墨畫道:「比如呢?」
「比如……」術骨先祖道,「因果占卜,因果防禦,因果改命,因果規避,以及……」
術骨先祖頓了下,緩緩道:「因果轉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