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我為什麼叫小五(2/2)
「就是路上染了風寒一直都沒好......他爹急的白了頭,他爺也急,四處去問藥借錢,可......」
吳嬸兒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現在這大好日子,不提這些事。」
夏侯琢眼眶紅著:「是我們對不住你們一家,沒顧得上你們。」
吳嬸兒說:「別說這些話,你們幹的是大事,那是救天下百姓的大事。」
夏侯琢說:「陛下在長安每年都會問幾次他吳嬸一家過的怎麼樣,冀州歷任府治上報都說過的很好,陛下這才踏實。」
「如果知道家裡是這麼個樣子,陛下肯定會抽空過來看看......」
吳嬸兒說:「不用不用不用,陛下管著整個天下呢,我們又不是過不下去,什麼苦能比得上陛下當年苦?」
「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陛下一出生就趕上一場大瘟疫,爹娘都走了,他也被扔進死人堆里,是道爺路過把他撿了。」
「道爺帶著陛下一路要飯,要了整整十年的飯靠著攢那點零散錢攢了十年才把陛下送進四頁書院裡。」
「和陛下吃的苦比起來,這又算什麼?」
說到這吳嬸兒問:「道爺還好?」
夏侯琢微微搖頭:「走了幾年了。」
吳嬸兒愣住了。
片刻後看向小五:「去給我買些香燭紙錢來,我給道爺立個牌位吧,給道爺上柱香。」
小五馬上起身:「我這就去。」
「道爺吃了大半生的苦,沒怎麼享福就走了。」
吳嬸兒說:「道爺和陛下的事我都知道,沒有道爺沒有陛下,沒有陛下沒有我們一家。」
她看向要出門的小五:「記住,以後我沒了,你也要給道爺上香。」
小五點了點頭就出門去了。
吳嬸兒說:「道爺那年知道村子裡鬧瘟疫還是去了,想著的必然是能救幾個就救幾個。」
「唯一救了的就是因為爹娘染瘟疫死了所以村民害怕也給扔了的陛下,那時候陛下也還在吃奶的時候。」
「我聽陛下說過,道爺當時想著,不撿了你,看著你死,我肯定沒事,撿了你,咱倆可能一起死。」
「可道爺說,道人看不得這個,死了也看不得,於是把陛下從死人堆里抱出來,一個是好人有好報,一個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看向夏侯琢:「道爺走的......」
夏侯琢:「走的安生,睡著的時候走的。」
吳嬸兒嗯了一聲:「那就好那就好,但願我也能這樣,走的安生,睡著的時候走不拖累人,到了這把年紀,病病歪歪的耽誤孩子,孩子遭罪,我也煎熬。」
「小五到現在都不成親,一是因為想照看我,怕成了親就沒那麼多精力只顧著我一個,二是......小時候。」
她看向夏侯琢:「他爹熬不住想他娘,走了,小五親眼看著的,抱了抱他之後,就跳河了。」
「所以小五不想成親,他跟我說過,說成了親不好,心裡住了另外一個人先沒了半條命。」
她說:「人啊,可不就是這樣嗎,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從心裡住進來一個人開始,就沒了半條命。」
「兩個人啊從看對眼那天起,就各自給對方半條命了,哪個先走,也會把另一個半條命帶走。」
吳嬸兒說:「我老頭兒走的時候......我也沒了半條命。」
她低頭看了看腿。
兒媳走了,所以兒子走了,兒子走了,所以老伴兒走了。
可她不能走啊,她再走了,小五怎麼辦?
「那孩子太犟。」
吳嬸兒說:「前些年幾乎是天天都有人來家裡串門兒,來的時候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那些個補品,我前半生都沒有見過,什麼燕窩人參什麼鹿茸什麼什麼的,都是神仙才吃的東西。」
「一開始我以為人家就是純粹的探望探望我這老婆子,所以東西也就留了,咱們老百姓哪有往外趕客人的理兒。」
「可是後來不對勁,來的人送了東西還要讓我跟陛下說說這個事說說那個事。」
「還有人來,就專門想吃吃陛下吃過的餃子,說吃了陛下吃的餃子能有大運。」
「小五就急了,把東西都給往外扔,他說你們現在來有個屁用?現在這些東西有個屁用?」
吳嬸兒嘆息說:「他不記得他娘什麼樣子,可他知道當年若是有這樣的東西他娘應該不會死。」
吳嬸兒說到這醒悟過來:「我沒有那個意思,不是怪你們。」
夏侯琢道:「我知道,我沒多想。」
吳嬸兒說:「人老了話就多,不愛聽的你就當我是放屁......我話多還不過腦子,我......」
夏侯琢一把攥住吳嬸兒的手:「您老放心,小五以後有我們照看著。」
吳嬸兒也握緊了夏侯琢的手:「我前幾十年真沒什麼想求陛下和你的,人有手有腳就能活,可我就,就是放心不下小五。」
夏侯琢問:「小五大名叫什麼?我記下來。」
吳嬸兒說:「本該隨爹姓,他自己非要隨我姓,大名可拗口,他自己改的名字,叫......」
「吳撼吾。」
小五拎著香燭紙錢進門:「這些東西家裡有,我沒去買。」
吳嬸兒說:「倒是忘了,家裡常有的。」
小五看了夏侯琢一眼:「誰家裡死的人多也常備這些東西。」
夏侯琢有些心痛:「那些年戰亂,家家戶戶都死了人。」
小五:「我家死的多一些,不然我為什麼叫小五?」
夏侯琢猛然抬頭看向小五。
小五在香爐里插上香:「四個哥哥姐姐在我身上呢,我一個人頂五個人盡孝,所以我祖母說我苦,我不苦,說我孤單,我也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