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故交(1/2)
「嬸子?」
年輕書生仔細打量著夏侯琢,視力不好也不妨礙他眼神里釋放出來的疑惑。
「我祖母並沒有如您這樣年紀的侄兒。」
書生問夏侯琢:「您是不是找錯人家了。」
夏侯琢笑道:「原來是吳嬸兒的孫兒,怪不得不認識我,你家大人呢?」
書生像是忽然醒悟過來什麼:「莫非是長安城裡來了人?」
夏侯琢點頭:「正是長安城裡來的人,不過卻是冀州人。」
他邁步進門,人才到院子裡聲音就已經進了屋:「吳嬸兒,怎麼連我的聲音都不記得了?」
屋子裡傳出一聲驚呼:「是夏侯公子?是夏侯公子嗎?」
夏侯琢緊走幾步進屋:「吳嬸兒,是我啊。」
這屋裡的土炕上,已經滿頭白髮的吳嬸兒掙扎著坐起來:「我在呢,我在這呢。」
夏侯琢進門只看了一眼心中頓時往下沉了沉。
吳嬸那一頭雪白雪白的頭髮,扎了夏侯琢的眼睛。
吳嬸老了,又何止是老了?
她已經無法下床,若沒有人扶著她連自己坐起來都艱難。
「吳嬸你這是怎麼了?」
夏侯琢連忙上前拉著吳嬸的手。
在他進門的那一刻,吳嬸的雙手就已經朝著他伸出去了。
「沒咋。」
吳嬸笑著:「歲數到了。」
她看向那個年輕書生:「小五,給夏侯公子泡茶去!」
年輕書生連忙答應了一聲,往外走了一步又轉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後鄭重行禮:「草民見過大將軍。」
夏侯琢看向這有些刻板的年輕人:「別跟我這麼客氣,我在書院那幾年吃的就是你祖母做到飯菜。」
年輕人還要說什麼客氣話的時候,吳嬸已經催他了:「快去泡茶。」
夏侯琢拉著吳嬸的手:「吳嬸,腿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歲數到了老天要收人了,只是沒有利利索索的把我收了,先收走了兩條腿。」
她看著夏侯琢,眼睛裡都是亮晶晶的光彩,還有亮晶晶的淚珠兒。
她的雙目已有些渾濁,可是那眼淚卻依然晶瑩剔透。
「看過郎中沒有?」
「看過了,冀州城裡能請來的郎中小五都請了個遍。」
吳嬸說:「只是行動不便而已,身子骨其實還硬朗。」
夏侯琢看的出來,吳嬸精神狀態其實還不錯。
這樣臥床的老人,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的,頭髮都梳的一絲不苟。
便是這把年紀的人身上該有的老人味,吳嬸身上都沒有。
她身上是一種淡淡的皂香,這讓夏侯琢生出一種很濃烈的熟悉感。
當初在四頁書院讀書的時候,夏侯琢是書院裡出了門的刺兒頭。
其實又何止是書院,誰不知道夏侯琢年輕時候是冀州城第一紈絝。
夏侯琢的父親是舊楚羽親王楊跡形,不過他的身份卻是一個私生子。
他常年都不與父親來往,自己一個人住在書院。
年輕時候的夏侯琢只有一個夢想,那就是到邊疆去當一名真正的戰士。
在不認識大寧皇帝李叱之前,夏侯琢在冀州只是一個渾渾噩噩度日的混球而已。
夏侯琢的母親因為出身卑微,所以被不能在王府容身。
而夏侯琢的父親偏偏對他還格外喜歡,這就引來那些嫡子們的妒恨。
那些年,夏侯琢每年都要遭受幾次刺殺。
最危險的那次,是才十二歲的李叱提刀相救他才免於一死。
而在認識李叱之前,夏侯琢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四頁書院的食堂。
更不認識一個在食堂里做麵食的大嬸兒。
少年李叱實在是窮,而四頁書院裡實在是沒有窮人。
其他弟子家裡非富則貴,對於書院裡的飯菜向來嗤之以鼻。
唯有李叱,每次到食堂吃飯都如同朝聖一般。
也是從那時候起,吳嬸就格外關照這個一看就和其他書院弟子不一樣的少年。
李叱最愛吃吳嬸包的餃子,因為那是十二歲的少年第一次吃到餃子。
和李叱成為好友之後,夏侯琢才每天都跟著李叱到食堂吃飯。
和吳嬸也就逐漸熟悉起來。
「陛下,陛下也來了嗎?」
吳嬸想到陛下,人變得更加激動。
「陛下沒來。」
夏侯琢說:「陛下現在事情太多,多到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但他還是叮囑我,到冀州一定要來看你。」
吳嬸的眼淚止不住了。
「陛下......陛下他身子怎麼樣?」
「好著呢。」
夏侯琢笑著說道:「高皇后每日都要逼著他練功。」
「高姑娘是好姑娘,當年在書院裡人人都把我當下人呼來喝去,在陛下和你經常來食堂吃飯之前,唯有高姑娘對我一直客客氣氣的。」
說到這吳嬸兒才醒悟過來:「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看我這嘴,一高興就亂說話。」
夏侯琢道:「在別人那是陛下皇后大將軍,在你這,就是李叱高姑娘和夏侯琢。」
夏侯琢看了一眼端著茶進來的年輕書生:「家裡只你們兩個人了?」
書生臉色微變,似乎是木訥到不知該如何回答。
吳嬸倒是早已看開了似的。
她語氣釋然道:「老伴兒沒到大寧立國就沒了,我那短命的兒子和兒媳,有了這娃沒幾年也走了。」
夏侯琢看著屋子裡簡單的陳設:「是我和陛下對不住你,沒有照顧好你們。」
吳嬸立刻就搖頭道:「別瞎說,這麼多年書院給我的工錢從來都沒停過,哪怕是我後來做不動了也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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