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報仇(2/2)
「沖你來?」
謝斯禮笑出聲,那笑聲讓人渾身發冷。
「你以為你跑得了?你、你爸爸、你那個相好的,一個都跑不了。
我謝斯禮在裡頭待了三個月,三個月,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他猛地掙開吳英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舉起自己腫成饅頭的右手腕。
「看見沒有?剛才讓你那個好爸爸踩地。我這手廢了,廢了!
你們一個個地,都盼著我死是吧?」
溫馨兒從屋裡衝出來,跑到吳英傑身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英傑哥哥……」
吳英傑把她護在身後,眼睛盯著謝斯禮。
「你別發瘋。你有冤屈,找公社,找法院,找該找的人去。你堵著人家女同志的門,算什麼本事?」
「冤屈?」謝斯禮聲音尖起來。
「我找誰?我找公社?我找法院?我找了!我在裡頭寫信,寫了幾十封,一封回信都沒有!
你們在外面過好日子,我在裡頭挨打挨罵,讓人當牲口使!我冤?我冤不冤,有人管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吳英傑護著溫馨兒往後退了一步。
「我在裡頭差點死了。」
謝斯禮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那天晚上,我拿著一截鐵絲,想往脖子上勒。我想著,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疼了。
可我後來又一想,我憑什麼死?我死了,你們在外頭逍遙快活?」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濕了,可裡頭不是淚,是火。
「我被人污衊的時候,怎麼沒人管?我在牢里被人欺負成那樣,怎麼沒人管?我痛不欲生想自盡的時候,怎麼沒人管?」
他一字一頓,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現在危險降臨到自己頭上,才在這裡假惺惺說要幫我?」
「我才不用!」
他吼完這最後一句,突然從身後抽出那根削尖的木棍。
溫馨兒尖叫一聲,閉上眼睛。
吳英傑把她往身後一塞,張開雙臂擋在她前面。
可那根木棍沒有落下來。
謝斯禮的動作停住了。
他握著木棍,站在兩步開外,看著吳英傑護著溫馨兒的樣子,看著溫馨兒躲在吳英傑身後發抖的樣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看看你們。」他說,「多好啊。你護著她,她靠著你。你們多幸福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腫成饅頭的右手腕,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衣袖,看著自己瘦成骨架的身子。
「我呢?我有什麼?」
沒人說話。
謝斯禮把那根木棍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他說,「但我今天不動手,我要在你們最幸福的時候毀了你們。」
他走出院門,走進巷子裡,走遠了。
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溫馨兒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吳英傑一把扶住她,把她摟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他拍著她的背,聲音發顫,「我在呢,我在呢。」
溫馨兒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終於湧出來,打濕了他的衣裳。
「英傑哥哥……」她哭著說,「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不怕。」吳英傑把她摟得更緊,「有我呢。不管出什麼事,都有我呢。」
夕陽西斜,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謝斯禮一個人走在家屬院外的小路上。
他不知道往哪兒去。家屬院回不去了,家也不想回。他就這麼走著,走到哪算哪。
路邊的麥田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有炊煙升起來,有人家的方向傳來孩子的笑聲。
他站住了。
看著那些炊煙,聽著那些笑聲,他站在麥田邊上,一動不動。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燒起一片紅霞。
謝斯禮抬起頭,看著那片紅霞,突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他爸爸還活著,他媽媽還沒改嫁,一家人住在家屬院東頭的老房子裡。
每到傍晚,他媽媽在灶台前做飯,他爸爸坐在院子裡編筐,他就在旁邊玩泥巴。
那時候的傍晚,天也這麼紅。
可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想不起來了。
站了很久,他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往家屬院外走去。
那個方向,是通往鎮上的路。再往前,是通往縣城的路。再往前,是通往他不知道的地方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他只知道,他不能留在家屬院了。
太陽落下去了,天黑了。
謝斯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落進河裡,再也找不見了。
吳英傑幾乎是跑著穿過回來的。
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他衝進溫馨兒家的院子,腳步在干硬的土地上踩出急促的悶響。
「馨兒!溫馨兒!」
喊聲驚起了檐下打盹的麻雀,撲稜稜飛進漸濃的夜色里。
吳英傑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一聲比一聲急。
結果就看到了剛才驚險的一幕。
還好他來得及時。
溫馨兒的手指緊緊摳著門框,指甲泛白。
謝斯禮的事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開口。
告訴英傑哥哥,她用那樣的方式對付了謝斯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