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狼與兔(2/2)
狼頭領不耐煩地用鞭子敲打著自己的鐵甲護腿,發出刺耳的金屬脆響。
座狼的血盆大口對著那幾個年輕的兔族民兵,腥臭的口涎滴落在泥土上。
「你們…看起來很有力氣嘛!」
他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不懷好意地指向那幾人。
「頭領大人,您行行好…」
一個兔族老者聲音發顫地哀求。
「部落里真沒多少適齡壯丁了。前年征走了六十個,去年四十五個…今年已經增了四十五個了,一個都沒回來過。
「他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要照顧,田地也……」
他們這個兔族小鎮雖然規模不小,但哪裡禁得住這樣的徵召?
再征下去,年輕人都得死光了,這怎麼可能能夠接受得了呢?
「閉嘴!老東西!」
狼頭領粗暴地打斷,鞭梢指著剛才那個瞪他的紅眼睛兔族青年。
「沒有壯丁?那他呢?他這眼神不就挺好嗎?膽氣不小!帝國就需要他這種『戰士』!我看他當探路先鋒最合適不過了!」
「他還太年輕,沒什麼經驗!而且…而且鎮子也需要巡邏隊,森林邊緣的惡獸和腐蝕軟泥怪……」鎮長艱難地解釋,心中充滿悲涼。
以往這種時候,除了咬牙認命,別無他法。
帶不齊人數,整個部落都可能面臨嚴厲的懲罰,甚至被強征走更多人口。
就在絕望的氣息瀰漫開來時,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如同凜冬的寒流,從街道的另一端席捲而至。
沉重的金屬靴底叩擊路面的聲音整齊劃一,不急不緩,卻帶著千軍辟易的氣勢。
狼騎們胯下的座狼首先不安地躁動起來,齜著牙,發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嗚嗚聲。
它們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脅。
狼騎士們猛地回頭,當他們看清來者以及那一身刺眼的灰藍色軟甲和肩頭的火炬徽記時,瞳孔瞬間收縮成了豎線。
為首那個臉上帶疤的狼頭領,喉嚨里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吼:「守夜人?!」
格爾泰帶著他的小隊,徑直穿過因恐懼而再次分開的兔族人潮,如同破開波浪的堅船。
他們沒有衝撞狼騎,只是沉穩地走到了議事廳的另一側,與鎮長一行人隱隱站成了犄角之勢,恰好堵住了狼騎退入鎮中心主幹道的側面。
「卡倫隊長,好興致。」
格爾泰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穩,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卻奇異地帶著穿透力,目光掃過狼頭領肩甲上某個部落的標記。
「血牙部落在白石戰線那邊據說打得很不錯?沒想到會在『蕪菁根』這偏僻地方見到『赤嚎』的親信。」
他準確地點出了對方所屬的大部落,甚至提到了部落里那位以兇殘著稱的將領名字。
被點破身份的狼頭領——卡倫隊長臉色微變。
守夜人情報的精準和深入獸人帝國內部事務的程度,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以前只是聽說過類似的傳言,當真正見識的時候還是有些驚疑不定。
最主要的問題是他都沒辦法確認守夜人現在口中所說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因為他自己都沒有收到相關的情報傳回來。
畢竟這裡是獸人帝國的另外一邊,而對方所說的戰線,在遙遠的帝國另一頭。
他也只不過才剛剛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罷了。
他強壓下座狼的躁動和心中的驚疑,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語氣帶著強行壓抑的粗啞和不善。
「守夜人!這是帝國軍團內部的徵兵事務!是我們獸人自己的事情!跟你們這些外人有什麼關係?
「你們這時候湊過來,是什麼意思?難道想破壞帝國徵召嗎?」
他試圖扣上一頂大帽子。
雖然現在守夜人強勢,但也沒有強勢到蠻橫的插手各國內部事務的程度。
要知道現在很多勢力都非常警惕的守夜人,如果這時候守夜人還干出如此明目張胆的行為,勢必會觸動這些人的神經。
當然這位隊長肯定不會理解這些,他只是單純的習慣性的這麼做罷了。
格爾泰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一尊經過歲月磨礪的石雕。
他甚至沒直接回答卡倫的問題,只是微微側頭,對著卡倫身後站著的、下意識護住那幾個被針對年輕民兵的老鎮長方向,平靜地說道。
「不必緊張,老溫德爾。我們巡夜路過,聽聞有帝國戰團的風雲人物蒞臨這處邊境小鎮。
「覺得新鮮,也來開開眼,見識一下狼騎士的風采。你們繼續談,我們就看看,不必在意。」
他輕描淡寫地把「介入」說成了「看熱鬧」。
就在這時,格爾泰身後兩名一直戴著兜帽的守夜人戰士向前微微邁了小半步,同時掀開了兜帽。
兜帽下赫然是兩隻兔族戰士!
他們那標誌性的長耳朵尤為顯眼,眼神猩紅銳利,面色冷峻地掃向對面的狼騎士們。
「嗯?」
格爾泰仿佛才注意到那兩個兔族手下的存在,淡淡地說。
「哦,瞧我這記性。我的兩個隊員,托魯和塞拉,老家就是蕪菁根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會駐紮在這裡的原因,畢竟他們負責獸人帝國的節點到哪兒都行,那乾脆就到自己隊員的老家好了。
由自己隊員來從中調節,也更容易開展相應的工作。
結果也非常的不錯,至少這個小鎮對守夜人的接受度是極其融洽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臉色鐵青的卡倫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卻又不容忽視的事實。
「所以隊長閣下,『內部事務』這個詞,用在守夜人巡夜者托魯和塞拉的家鄉,似乎…不太準確了。
「他們的家,也在您說的『內部事務』里,不是嗎?」
守夜人的邏輯清晰而致命。
很重要的問題是,這狼族的戰士雖然狡猾,但也搞不懂這些過於細緻的彎彎繞繞。
本質上這樣聽好像確實如此,一時之間也就不知道怎麼反駁了,畢竟他只是某個大部落的騎兵小隊的一名小隊長罷了。
那兩個兔族守夜人的存在,瞬間將「純粹獸人內部事務」變成了守夜人有權關注甚至干預的「隊員故鄉安危」,至少擁有正當觀察權的理由。
這當然不合理,但是別人搞不懂不就行了。
卡倫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上那道傷疤因為憤怒而充血泛紅,像條扭曲的蜈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