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懷胎(2/2)
無數塵埃,像是被某種東西所驅使,在原本無名的墳上,留下了血紅的字跡一
袁念禾。
孩子的名字,叫念禾。
這下聞夕樹也徹底確信,墳里的女人,就是秀禾。
秀禾的聲音,從第三座墳里傳來:
「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救救我……」
聞夕樹皺起眉頭,還真是……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確救了秀禾的孩子,也化解了秀禾的怨氣,但還沒有救下秀禾。
「我該怎麼救你?」
聞夕樹現在狀態非常慘,雙腿是陶土的顏色,布滿裂紋,胸口五道指印像燒焦的烙印,肚皮上的妊娠紋像蜈蚣一樣爬在皮膚上。
萬幸,回到地堡一切就都好了。但首先,他得能回去。
「天上。」
秀禾只有兩個字回答。
聞夕樹尋思,天上是什麼意思?他擡起頭,看著天空。忽然他就意識到了……這夜空不同尋常。他看了一眼七座墳的排列,同時還意識到一件事一一這不是隨便排的。他退後幾步,從高處看,七座墳的弧度和方向,和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模一樣。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
他對應了一下,第一座阿芸的墳,是天樞。
第二座陳守仁的墳,是天璇。
第三座秀禾的墳是天璣。
第四、五、六座無名墳是天權、玉衡、開陽,第七座是聞夕樹自己的,是搖光。
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東方。
這些東西幾乎全是阿芸教的,聞夕樹感覺到,這次收穫的東西恐怕和民俗有關。
俗村的風水,斗柄指東。
意味著魂歸東方。
東方是日出之地,是生者來的方向,也是死者去的方向。但秀禾的魂沒有歸東,而是被困在這裡。這七座墳,其實是一座陣。
「得虧第一晚是阿芸,不然……沒有這些知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聞夕樹忍不住感慨。
詭塔還是沒有那麼不留情面的,開局給的信息還不少。
關於破陣,聞夕樹還真有辦法。
不得不說,阿芸和「三天兩活蕉佩甲」的粉絲聊天時的內容,確實非常有用。
北斗七星中,天權星是文曲星,是七星的腰。只要把天權星的墳破壞掉,整個陣法就會失衡,秀禾的魂就能從陣眼裡飄出來。
聞夕樹走到第四座墳前,蹲下來。
他不需要刨很深一一他只需要在墳頭插一根木棍,改變墳的「形制」。他撿起一根斷枝,插在墳頂。土堆裂開了。裂縫裡湧出一股白色的水汽,水汽在空中凝成一顆水珠,落在地上,滲進土裡。第三座墳,也就是秀禾的墳一一開始震動。
土堆從頂部裂開,像蓮花一樣綻開。泥土向四周翻開,露出下面一個深坑。
聞夕樹跳進坑裡,拿起陶罐,揭開封口。
罐子裡是一截紅繩,和一朵枯萎的白色蓮花。
紅繩的一端繫著一個小鈴鐺,鈴鐺上刻著一個「秀」字。
聞夕樹直接扯斷了紅繩。
整個過程,聞夕樹沒有被為難。
一旦解救了秀禾的孩子,他就已經得到了秀禾的信任,原本應該同樣痛苦無比的過程,變得平常且一氣嗬成。
終於,紅繩斷開後,聞夕樹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的肩膀變沉了。
這意味著,他被鬼上身了。
但他不害怕,他已經連續幾晚上都證明了一件事,這裡的鬼,知恩圖報。
「謝謝你,我終於……能出來了。你能帶我和我的孩子,回到魂棺林麼?這裡並不是我真正的歸處。」秀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聞夕樹點點頭:
「走吧,但現在,你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秀禾輕聲嗯了一下:
「你問。」
聞夕樹說道:
「蓮母是誰弄出來的?」
提到蓮母,秀禾還是有點害怕的:
「是……老吳,還有陳守義,也就是陳老伯的弟弟。」
聞夕樹心道果然如此。
雖然這才第三夜,還沒到第七夜,但他大概率弄清楚了故事的走向了。
他說道:
「你們村子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你們發現,外面的世界好像變天了。」
秀禾說道:
「是……外面的世界,徹底變了,有怪物,真正的怪物。我們敬畏蓮母,起先只是習俗……」「但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一天,我們真的需要蓮母的幫助。」
「外面,我的郎君對我說,他在的村子……人們變成了怪物,這些怪物,力大無窮,根本不是人類可以抗衡的。」
「他原本想帶我走……但俗村的人,把他趕走了,而我……我被…」
那股恨意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
聞夕樹忍不住輕嘆:
「我會為你報仇。」
「我現在捋一下,整個故事是不是這樣的?」
聞夕樹開始講述自己理解的俗村驚變。
「你們這裡有很多習俗,所以叫俗村,你們敬畏死亡,敬畏先祖,信奉一個叫蓮母的神……」「但其實很多人都清楚,神不是真的存在,否則人生就不會有那麼多不幸。」
「阿芸渴望讀書,你渴望愛情,陳老伯渴望能讓自己的手藝被更多人認可。」
「你們都敬畏規則,但內心知道,這些只是一種……傳統。」
「阿芸的外出學習,讓你們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有很多你們沒有見過的東西,擁抱這些習俗,大概率不會讓俗村獲得這些東西,得像阿芸一樣,走出村子才可以,對不對?」
「村子裡其實有很多習俗,確實不合理,一些祭祀,就得用掉你們一年的積蓄,殺死你們辛苦養的牲畜「你們也很清楚,祭祀,或者獻祭牲畜來祈禱蓮母保佑俗村風調雨順,是沒有意義的。」
「漸漸地,俗村裡的人,也開始覺得,有些習俗沒有必要大操大辦。」
「然後,村裡的陳守義,我猜他是一個靠習俗文化吃飯的人,你們如果都開始轉變,那他的生意,就自然變得冷清。」
「他原本應該有很高的地位,但漸漸的,他發現你們對這些傳統習俗越來越不重視了,他的地位也越來越低。」
一旦覺醒了民智,村裡的神婆,算命先生,寺里的和尚,就都會變得不再重要。
秀禾驚了。
聞夕樹確實推演得都對。
聞夕樹笑了笑,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前世的。
前世他經常玩各種極限運動,也認識了不少人。
他想起來有個粉絲給老人辦葬禮,粉絲很敬畏規則,覺得應該請和尚念經,聊表心意。
但他最終沒有請和尚,因為和尚起手就推薦了一套七八萬塊的套餐,說了一句,你也不希望老人死了不得安寧之類的話。
這話把粉絲氣慘了,因為家裡老人做了一輩子好人,難不成死了不念你這個幾萬塊套餐的經,就不配安寧了麼?
當所有人都相信某個規則的時候,主導規則的人,自然就地位高。
而當所有人都意識到,其實這一切,只是形式的時候,主導形式的獲利者,自然就會跳腳。聞夕樹推演這一切,只是因為陳老伯那句話:「他是壞人。他是個畜生!他只想在村里風光一輩子,這個畜生!」
這樣一個突出民俗的村子,什麼樣的人可以風光一輩子呢?
當然是靠民俗獲利的人。
所以他害怕不信鬼神的手藝人,也害怕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害怕敢於打破習俗追求愛情的寡婦。末日降臨後,當怪物進攻村子時……
這些習俗開始漸漸具象化,蓮母在某種扭曲的欲望下,真的誕生了。
「村子裡,還有活人麼?」聞夕樹問道。
「陳守義。」秀禾說道。
果然,阿芸沒有騙自己,遇到的第一個人不可信,指的是人,而非鬼。
戴草帽的陳守義,還活著。
聞夕樹又說道:
「你知道老吳麼?」
秀禾忽然聲音尖細了一些:
「你要小心老吳……他是蓮母的人,他是守村人,是蓮母的傀儡!」
聞夕樹說道:
「老吳有沒有可能有苦衷?」
「他有沒有可能……迫於形勢,不得不活下來?畢竟……據我所知,敢於對抗迷信的人,都死得很慘。」
秀禾搖頭:
「我不知道老吳……是不是有苦衷,我只知道,很多人死的時候,他都在旁邊看著。守村人,就是蓮母的狗。」
「祭魂夜裡,祭祀的,都是活人!他們在殺人!」
拯救秀禾果然是對的,很多事情越來越清晰了。
但聞夕樹還是在想,秀禾的視角是否也無法窺見全貌。
「我有對抗蓮母的力量……但我的魂,丟掉了一半,這導致我的力量和道具都無法使用。我想知道,我要如何找回我的魂?」
「陳老伯說,我的魂就在床底下,是真的麼?」
秀禾說道:
「半真半假吧……你的魂,有一部分在床底下。但還有一部分在別處。」
聞夕樹停住腳步。
「我救了他,找到了他的歸處,他為什麼要騙我?或者說為什麼不全告訴我?是不知道麼?」不得不說,聞夕樹有點懵,如果陳老伯都是騙自己的,那還有誰能相信?
秀禾嘆道:
「他知道,但他也是為了你好。」
聞夕樹不解:
「如果是為我好,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真相,而是告訴我一個假的答案。」
秀禾說道:
「你在白天會入睡,但入睡後,你的一切都會被人知道。」
聞夕樹鬆了一口氣,這話很驚悚,但他……白天不用睡覺。
是的,他免疫了睡眠、進食等人類需求。
「所以說,陳老伯需要告訴我一個假消息,來讓老吳……或者說老吳背後的人,放鬆警惕?」秀禾點點頭:
「魂在床底下,這話沒錯,其實我見到你時也很奇怪,因為我前兩夜就聽到了鑼聲,但你居然一直能活到今晚。」
「你應該是有著很強的力量,以至於蓮母也只能將你的魂分開,才能慢慢吞噬你。」
「每一次,你出來喊魂,其實都在削弱你……」
聞夕樹實在是想不到,這次任務這麼陰。
不喊不行,喊也不行……
沒有正確答案,仿佛怎麼轉,都是轉到了蓮母設好的陷阱里。這實在是過於陰間。
「你的魂,還有一部分在祠堂里。但陳老伯沒有告訴你。不過你得慶幸,他沒有告訴你。」「你解開了,水,火,土,你還得解開金與木,才能等到蓮母虛弱,才有一線生機拿回祠堂里的那部分魂。」
「每一次遇到什麼,你的身體裡的陽氣都會減少,床底下的東西,都會獲得成長。」
「你會見到你的墳,見到和你一個長相的鬼魂,也會遇到各種恐怖的事情,你的陽氣越少,在喊魂夜裡遇到的東西就越可……」
「於是你的陽氣又會消耗越多,你現在……已經很虛弱了,前兩夜,它們很難害你,但這一夜……」寒氣加重。
秀禾頓了頓:
「你已經會流血了。」
是的,這一夜,他在解開七墳之謎的時候已經受了傷,鬼魂對他的傷害也越來越大。
不管是身體碎裂,還是肚子裡懷了鬼胎……都對他造成了極大的痛苦。比起前兩個晚上,今晚絕對是撕心裂肺的一晚。
很難想像,明晚會發生什麼。各種規則對自己的傷害,到了明晚得是何等可怕。
聞夕樹不是一個被動等待的人。他很擔心,如果這樣一晚一晚的熬,也許自己反抗蓮母的進度,會慢於蓮母吞噬自己的進度。
他在和敵人賽跑,他得更拚一點。
於是聞夕樹發起狠來:
「如果我不回去,我能不能在一夜之內……把金和木,都找齊?」
這真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秀禾說道:
「敲鑼會吸引來他們……就好像你敲鑼,我才能把你引到我的七座墳之前……但是你已經敲了三次鑼。」
「敲鑼太多……會引來蓮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