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公道(1/2)
子夜的更漏敲過三響,寒意穿透了帥帳的帘布。
一陣壓抑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大營最不起眼的角落。片刻後,謝緒凌的親兵引著一個風塵僕僕的人,進了慕卿潯暫住的營帳。
來人是她派去北境的心腹,一個醫者。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被風沙刻滿疲憊的臉。
「小姐。」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屬下回來了。」
「周伯如何?」慕卿潯沒有半句廢話,她親自倒了杯熱茶,卻沒有遞過去。
醫者垂下頭:「老將軍……人事不省。屬下帶去的參皇吊著一口氣,但箭簇淬了毒,傷了心脈,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慕卿潯的手停在半空,茶杯里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輪廓。
「王忠的動作呢?」她問,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他以整肅軍紀為名,將周老將軍的舊部全部打散,調往各處險要。軍中斷糧已有半月,北境入冬,連禦寒的冬衣都未曾發下。軍心……早已散了。」醫者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好的密信,「這是最新的軍情,鐵壁關……破了。」
最後三個字,像是三枚冰冷的釘子。
慕卿潯接過密信,展開。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與火的氣息。蠻族左賢王,親率三萬鐵騎,趁雲州守軍換防大亂,突襲鐵壁關。守將是周伯的副將,糧草不濟,指揮失措,孤軍苦戰三日,全軍覆沒。
鐵壁關一破,北境再無天險。
「下去休息吧。」慕卿潯收起密信,終於將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推了過去。
醫者退下後,她拿著那封薄薄的信,走向了帥帳。
謝緒凌剛巡營回來,甲冑未解,正用冷水擦臉。見到慕卿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這麼晚,有事?」
慕卿潯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裡的信遞給了他。
謝緒凌接過,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讀得很快,握著信紙的手因為用力,指骨咯咯作響。
「鐵壁關……」他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塊燒紅的烙鐵。
「何時的事?」
「三日前。」
「三日前?為何現在才到!」謝緒凌的質問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軍情八百里加急,三日!京城到鐵壁關,快馬要多久?王忠在做什麼?兵部在做什麼?」
「他們在等。」慕卿潯的回答冷靜得近乎殘忍,「等關破,等人死。」
「等?」謝緒凌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旁邊的行軍桌上。桌上的筆架、硯台應聲跳起,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三萬蠻族鐵騎!守軍只有五千!斷糧半月!王忠這是在通敵!他這是在叛國!」
「他不是叛國。」慕卿潯糾正他,「他只是在清除異己。順便,送皇帝一份天大的『功勞』。」
謝緒凌的喘息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想起了鷹嘴崖,想起了那些被調去的舊部。現在,又是鐵壁關。
「周伯呢?」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重傷,昏迷。」慕卿潯頓了頓,「我的醫者去了,但……希望不大。」
「希望不大……」謝緒凌低聲重複,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靠在了桌案上。帳外,那些新兵的操練聲依舊,可在他聽來,卻無比的諷刺。
他在這裡訓練一群廢物,而他真正的袍澤,正在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被人當成棄子,一個一個地死去。
「我要進宮。」他突然站直了身體,「我要面陳聖上,我要彈劾王忠!我要帶兵,回北境!」
「然後呢?」慕卿潯問,「讓皇帝把你關進天牢,罪名是『構陷重臣,動搖軍心』?還是讓他找到藉口,收了你這京畿大營的兵權,讓你徹底成為一個廢人?」
「那我該怎麼辦?」謝緒凌雙拳緊握,額上青筋暴起,「就這麼看著?看著他們一個個去死?看著蠻族的鐵蹄踏破雲州?慕卿潯,那是活生生的人!是跟著我父親、跟著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
「所以他們必須死。」
這句話,讓帥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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