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公道(2/2)
這句話,讓帥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緒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女人。
「你說什麼?」
「我說,他們必須死。」慕卿潯一字一頓,沒有迴避他的怒火,「鐵壁關不破,北境的糜爛就只是幾句奏報上的空文。周伯不死,皇帝就永遠不會覺得王忠是個威脅。死的人不夠多,分量不夠重,就永遠無法撼動王忠在北境的根基。」
「在你眼裡,人命就是分量?就是棋子?」謝緒凌一步步向她逼近,「我差點忘了,你從來都是這樣。為了你的大計,什麼都可以犧牲。」
「對。」慕卿潯迎著他的壓迫,寸步不讓,「在棋盤上,萬物皆為棋子。將軍的憤怒,我的冷血,北境將士的屍骨,甚至皇帝的猜忌,都是。區別只在於,是誰來落子。」
「我不是你!」謝緒凌幾乎是吼了出來,「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慕卿潯打斷他,「你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你說服自己,他們的死是有價值的理由。」
她走到那張地圖前,拿起硃筆,在鐵壁關的位置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叉。
「現在,北境門戶洞開,京城震動。滿朝文武,誰敢接這個爛攤子?誰有能力把蠻族擋回去?」
她轉過身,看著謝緒凌。
「除了你,謝緒凌,還有誰?」
謝緒凌的呼吸一滯。
「王忠以為他贏了。他除掉了你的心腹,打開了北境的缺口,把一個死局拋了出來。他篤定你會為了救局而自亂陣腳,或者為了自保而袖手旁觀。無論哪一種,你都輸了。」
慕卿潯的聲音壓了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他不知道,一個必死的局,也是一個必勝的局。因為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你想讓我……」
「去。」慕卿潯說,「就像你剛才想的那樣,去皇宮,去求見皇帝。」
謝緒凌愣住了。
「去彈劾王忠,去痛斥兵部。去請求帶兵,去為北境的將士請命。」慕卿潯繼續說道,「你要表現的憤怒,絕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失態,看到你的無能為力。你要讓王忠覺得,你已經黔驢技窮,只會做這種匹夫之勇。」
「演戲?」謝緒凌終於反應過來。
「不,不是演戲。」慕卿潯搖頭,「將軍的憤怒是真的,悲痛也是真的。你只需要把這些,原原本本的,呈現在皇帝面前。」
「他會信?」
「他會的。」慕卿-潯的語氣無比篤定,「因為一個真正冷靜的謝緒凌,才是他最忌憚的。一個失控的你,反而讓他安心。他會駁回你的請求,會安撫你,會把你牢牢地按在京城。但他也會因此,對王忠生出真正的警惕和不滿。」
她走到謝緒凌的面前,替他整理著因憤怒而散亂的衣甲。
「朝堂上的火,要燒起來了。王忠把北境當成了他的刀,現在,這把刀太鋒利,快要握不住了。皇帝需要另一個人,去制衡這把刀。」
「而我,就是那個人。」謝緒凌吐出這句話。
「對。」慕卿潯的手停在他的胸甲上,「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都在朝堂這齣大戲上時,我才能去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為北境那些死去的,和還活著的兄弟,討回真正的公道。」
慕卿潯沒有說得更具體,但謝緒凌已經懂了。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永遠冷靜、永遠能從絕境中找出一條生路的女人。方才的暴怒和絕望,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閘門攔住,然後,緩緩匯聚成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天色將明,謝緒凌換上朝服,大步走出了帥帳。
他的軍隊,還在不知疲倦地操練。
而他,要去另一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