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查到了(2/2)
回到府中,謝緒凌正在庭院中擦拭他的長刀「斷水」。刀身雪亮,映出他冷硬的輪廓。他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只是在她走近時,將刀歸鞘。
「如何?」
「他們想讓我看到一場鬥毆,但我看到了一場謀殺。」慕卿潯將那幾個油紙包和用布包著的靴子交給等候在一旁的另一隊親衛,「查這些纖維出自哪家布行,皮屑……想辦法比對。重點是這個。」
她指著那雙靴子:「這種赭色黏土,京城極為少見。去查,城內城外,哪裡有這種土。」
親衛領命,沒有半句廢話,轉身疾步離去。護國府的效率,便是軍令的效率。
「你覺得,他們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謝緒凌遞給她一杯熱牛乳。
「或許不是他們留下的,是死者留下的。」慕卿潯接過杯子,「一個將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抓住什麼?能踩到什麼?那都是他最後的吶喊。只不過,沒人想聽罷了。」
謝緒凌沒再說話。他不喜歡這種抽絲剝繭的過程,但他相信她的判斷。
一個時辰後,負責調查黏土的親衛回來了。
「夫人,查到了。城西三十里的西屏山,有一片廢棄的舊陶窯,那裡的土,就是這種赭色黏土。」親衛的聲音沉穩有力,「那片山地,連同上面的別莊,都屬於安樂侯府。」
安樂侯。
一個靠著祖上蔭庇,在京中混日子的勛貴。平日裡鬥雞走狗,聲色犬馬,從不參與任何朝堂紛爭,像個無害的富貴閒人。
慕卿潯的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勛貴的廢棄陶窯,一個平民的枉死,看似毫無關聯,卻被一抔土連在了一起。
就在她思索之際,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不同於府內親衛的沉穩,這腳步聲帶著遠途奔襲的疲憊與風塵。
一名穿著尋常布衣,面容黝黑的漢子被引了進來。他一看到謝緒凌,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將軍,北境密報!」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蠟丸,雙手呈上。
謝緒凌捏碎蠟丸,打開裡面的字條。字條很小,上面的字跡更是潦草,顯然是情急之下所寫。
他只看了一眼,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那是一種比昨夜更甚的、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慕卿潯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謝緒凌將字條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陳副將說,」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北境軍中,有人以我的名義,在一個月內,將三批糧草調往了西山大營。」
西山大營,京畿防衛的三大營之一,名義上歸兵部調遣,但其統帥,正是安樂侯的親叔叔。
而安樂侯本人,則掛著西山大營副都統的虛職。
慕卿潯端著牛乳的手停在半空。
一條線,從北境的糧草,牽到了京郊的西山大營。
另一條線,從義莊枉死的平民,牽到了安樂侯的廢棄陶窯。
兩條看似永不相交的線,在「安樂侯」這個名字上,悍然交匯。
「他們要養的不是兵,」慕卿潯放下杯子,聲音很輕,卻讓屋內的寒意更重了,「他們要養的,是能吞掉京城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