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沉默(2/2)
他停下動作,環視一周。
「臣隨即上奏,請在野狼徑沿途增設三座哨卡,並派駐一個千人隊駐防。奏疏,至今仍壓在兵部檔房!」
整個紫宸殿,落針可聞。
謝緒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王德安的心口。
王德安渾身一顫,再也站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明鑑!絕無此事!此人血口噴人!兵部……兵部從未收到過這份奏疏!」
「沒有?」謝緒凌的語調裡帶著一絲冷峭,「那敢問王尚書,去年十月初七,兵部職方司主事李四維,因何被調往南疆瘴癘之地?又因何在上任途中,『失足』墜馬而亡?」
王德安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李四維,正是負責接收北方邊關奏疏的主事。
「一派胡言!你……你這是構陷朝廷命官!」
「構陷?」謝緒凌向前一步,身上的甲冑寒氣逼人,「那份奏疏,臣留有底稿,上面有李主事的親筆籤押。如今,底稿就在臣的親衛統領手中,正在宮門外候著。陛下若要看,臣即刻呈上!」
王德安癱軟在地,汗水浸透了朝服。
張御史也慌了,但他比王德安要鎮定得多。
「就算……就算真有此事,也只能說明兵部偶有疏漏!你謝緒凌身為大將軍,明知野狼徑有異,為何不自行派兵防守?還要等朝廷批覆?這難道不是你心存懈怠,疏於軍務的鐵證?」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謝緒凌緩緩說道,「但,國法軍規亦有規定,無兵部調令,邊軍不得擅自換防,更不得擅自增設永久哨卡。否則,與謀逆何異?張御史,你是想讓謝某,坐實這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嗎?」
「你!」張御史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緒凌不再理會他們,他收起劍鞘,重新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臣之罪,在於錯信了朝廷。錯信了兵部的調度,錯信了同僚的操守。以致北境將士,蒙此大難。臣,請辭鎮北將軍一職,願往黑石堡,為一小卒,戴罪立功。」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卻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回了朝堂之上。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御座上的皇帝,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起身,走下丹陛,一步一步,來到謝緒凌面前。
「你的甲,舊了。」皇帝伸手,觸碰了一下謝緒凌肩甲上的一道劃痕。
「回陛下,是前年,在狼居胥山下,被蠻人王帳的親衛所賜。」
「你的兵,還好嗎?」
「北境的兵,沒有孬種。」
皇帝收回手,轉過身,面對著噤若寒蟬的百官。
「兵部尚書王德安,玩忽職守,即刻停職,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御史張承德,無端攻訐功臣,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王德安和張承德面如死灰。
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
皇帝卻再次開口,這一次,是對著謝緒凌。
「鎮北將軍謝緒凌,雖有遠見,卻終究導致黑石堡失守,罪責難逃。即日起,暫卸將軍之職,留京待命。北境防務,由副將陳慶暫代。」
旨意一下,謝緒凌的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贏了朝堂上的辯論,卻輸掉了北境的兵權。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將猛虎調離山林,困於牢籠。
他緩緩跪下,這一次,是雙膝著地。
「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