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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貴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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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斷了。」慕卿潯將另一條線索拋了出來,「但查到另一件事。三年前,有一批官造的廢棄綢緞,被一個神秘人買走,送進了皇陵。」

謝緒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皇陵?」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重逾千斤。

「送到了一位守陵的『貴人』手上。」慕卿潯盯著他,「赭土,可以入藥,也可以製成特殊的顏料。廢棄的『雨過天青』綢緞,可以做什麼?」

謝緒凌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有人在皇陵里,用赭土和綢緞,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慕卿潯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而這件事,很可能與十年前的西境之亂有關,與護國府滿門的忠魂有關。」

謝緒凌的身體繃緊了。

「皇陵是禁地。」他說。

「我知道。」

「守陵的『貴人』,是皇室宗親。」

「我也知道。」

「你想讓我去查?」謝緒凌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荒謬,「我今天剛被皇帝猜忌,你現在讓我去碰皇陵?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不是讓你去查。」慕卿潯說,「是讓你去『看』。」

「看什麼?」

「每年冬至,皇帝都會派一名親信重臣,代天子去皇陵祭祀先祖。」慕卿潯緩緩說道,「往年,這個人選不是太傅林文正,就是幾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親王。但今年,你覺得會是誰?」

謝緒凌沉默了。

他明白了。皇帝需要平衡,需要制約。于謙入主兵部,是他拋出的第一顆棋子。那麼,派他這個手握兵權、又剛剛頂撞了文官集團的「孤臣」去皇陵,這個最神聖也最敏感的地方,既是安撫,也是敲打。

更是試探。

「皇帝會讓我去。」謝緒凌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會的。」慕卿潯肯定了他的判斷,「這是一個機會。唯一能光明正大進入皇陵,接觸到那位『貴人』的機會。」

「然後呢?」謝緒凌反問,「我見到了他,然後問他,你是不是拿赭土和綢緞偽造什麼東西了?你是不是害死我父親的幕後黑手?」

他的話里,帶著濃重的自嘲。

「我不需要你問。」慕卿潯說,「我只需要你帶一樣東西進去,再帶一樣東西出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推到謝緒凌面前。

「這是什麼?」

「西境特有的『火浣砂』。無色無味,混入香燭之中,只有一個時辰的效力。但凡接觸過赭土的人,皮膚沾染上此煙,半個時辰內,遇水便會顯出淡淡的紅色印記。」

謝緒凌看著那個紙包,仿佛看到了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你要我帶出來的,又是什麼?」

「那位『貴人』用過的任何一件東西。」慕卿潯說,「一方手帕,一個茶杯,甚至是他掉的一根頭髮。」

「你瘋了。」謝緒凌說,「這是在拿整個謝家,還有護國府十萬大軍的性命做賭注。」

「不賭,就是等死。」慕卿潯針鋒相對,「李彥不會罷休,朝堂上的豺狼不會放過你。皇帝的刀鞘還沒找到,他會一直磨你這把刀。今天你能駁倒一個李彥,明天呢?」

大堂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緒凌,」慕卿潯的聲音壓得更低,「你以為你今天在朝堂上贏了嗎?你沒有。你只是從一個淺坑,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坑。你成了皇帝手裡最好用的,也是最適合捨棄的棋子。」

「你我,還有死去的那些人,都已經是棋子了。唯一的區別是,我們要做持棋的人,還是被碾碎的棋子。」

謝緒凌久久沒有說話。他看著桌上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水,水面倒映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許久,他伸出手,將那個油紙包收進了自己袖中。

「慕卿潯。」他開口,聲音沙啞。「如果我回不來,護國府的兵,就交給你了。」

慕卿潯站起身,沒有回答。

他轉身向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別死,」他說,「我討厭麻煩。」

門被關上,隔絕了屋外的寒風。謝緒凌獨自坐在堂中,袖中的那個紙包,冰冷如鐵,又滾燙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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