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空穴來風(2/2)
燭火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慕卿潯終於抬起頭,她沒有去看柳大人,而是看向他身後那兩個低眉順眼的家僕。
「青黛。」
「奴婢在。」
「柳大人說,他管著漕運。」慕卿潯慢悠悠地開口,「我倒是不懂這些朝廷大事。我只曉得,江南的米,一石運到北朔,就得變成兩石的價。這一路上的損耗、打點,層層盤剝,到最後,真正能進到兵卒嘴裡的,還剩下多少?」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柳大人的心上。
柳大人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夫人說笑了。漕運規矩,皆是祖制,下官……下官不敢有絲毫逾越。」
「是嗎?」慕卿潯終於將視線落回到他臉上,「我昨日才聽人說,揚州城外的碼頭上,有幾家糧行,夜裡出貨比白天還熱鬧。他們的船,不掛旗,不點燈,專走暗河水道。柳大人,你可知曉此事?」
「這……這……下官從未聽聞!」柳大人大驚失色,「竟有此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豈容此等碩鼠橫行!下官回去之後,一定徹查!嚴查!」
「查?」慕卿潯笑了,那笑意卻冰冷刺骨,「你拿什麼查?拿你那顆被豬油蒙了的心,還是拿你那雙只看得見金銀的眼睛?」
她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柳大人!我不管你背後站著誰,也不管你們想做什麼!你給我聽清楚了!」慕卿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北朔的每一粒米,都關係著我夫君的安危!你們敢在糧草上動手腳,就是把刀遞到蠻子的手上,讓他們去砍我夫君的頭!」
「我告訴你們,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回京城哭哭啼啼,也不會去告御狀。我會一把火,燒了你的鹽運使衙門,燒了你的萬貫家財,再把你和你全家老小,都綁在船上,填了這運河!」
柳大人被她這番話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再也裝不出半分從容。「夫人息怒!息怒!下官……下官萬萬不敢!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不敢?」慕卿潯冷哼,「我看你們的膽子,比天還大!」
她退回桌邊,拿起那份地契清單,扔到柳大人腳下。「這些東西,我收下了。但是,你給我帶句話給曹主事,也帶句話給你背後的人。」
「從今天起,揚州境內,所有漕運糧船,必須由我的人親自清點、押運。少一粒米,我唯你是問。出一次紕漏,我就從這份清單上,劃掉你柳家的一處產業。什麼時候劃完了,什麼時候,就該輪到你的人頭了。」
柳大人癱軟在地,汗如雨下。
「滾。」慕卿潯吐出一個字。
柳大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船艙。
青黛立刻上前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慌亂。
「夫人,您這麼做,是不是太……」
「太直接了?」慕卿潯坐了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對付這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就不能跟他們繞圈子。他想用北境的危局來試探我,威脅我,那我就把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她看著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他以為我只是個深閨婦人,只會爭風吃醋,撒潑打滾。那我就讓他看看,一個被逼急了的女人,能做出什麼事來。」
慕卿潯攤開一張新的信紙。
「青黛,磨墨。」
這一次,她寫的不再是家書。
而是一道措辭嚴厲的命令,加蓋的,是謝家國公府的私印。
「傳我的令,調動國公府在江南的所有人手,即刻起,接管揚州段漕運。凡有阻攔者,無論官階,無論背景,先斬後奏。」
她寫完,將信交給青黛。
「送出去。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