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勞(1/2)
春日的暖陽,終於驅散了鎮國公府最後一絲陰霾。
後花園裡,海棠開得正好,一簇簇壓在枝頭,似胭脂點點。石亭下,棋盤上黑白子錯落。
慕卿潯執白,纖長的手指捻起一子,懸在空中,遲遲未落。對面的謝緒凌,閒適地靠在引枕上,身上披著一件薄氅,病氣褪去,眉宇間有了幾分從前的神采。
他也不催促,只端起手邊的藥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是她親手煎的,帶著淡淡的黃芪與甘草的甜味。
「咳。」他忽然輕咳一聲。
慕卿潯的指尖一顫,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位置偏了。她抬起臉,關切地看著他。
「無妨,」謝緒凌擺擺手,「被茶水嗆了一下。」
她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審視棋局,卻發現自己剛剛那一子,落得實在糟糕,白白斷送了一片大好局勢。
她有些懊惱地蹙眉。
「下棋而已。」謝緒凌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輸贏有什麼要緊。」
他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她身旁。園中風起,吹落幾片海棠花瓣,恰好有一片落在她的發間。他伸出那隻完好的手,有些笨拙的,想為她將花瓣拈去。
他的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握刀的厚繭,觸碰到她鬢邊時,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拈起那片花瓣,攤在掌心。
「很襯你。」
慕卿潯的臉頰發燙,她別開臉,去看那滿園春色,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她為他調理藥膳,他陪她對弈散心。府中的眼線被她用雷霆手段拔除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成了縮頭烏龜。朝中那些關於鎮國公「失勢」的流言,似乎也隨著這春光,淡去了。
一切,都像在往好的方向走。
「從前在北朔,只覺得風沙割臉,漫天飛雪。」謝緒凌在她身後站定,與她一同看著這園景,「從未想過,京城的春天是這個模樣。」
「以後每年都可以看。」慕卿潯輕聲說。
他沒有接話。
良久,他才低低地開口,像一句喟嘆:「若能一直如此,甚好。」
慕卿潯的心口一緊。她想點頭,想說「一定會的」,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那句「甚好」,藏著太多的奢求。
就在這時,管家福伯快步穿過月亮門,神色有些凝重。
「國公爺,夫人。」福伯躬身行禮,「兵部右侍郎錢大人求見,說……說是奉旨,給夫人送東西來了。」
「給我?」慕卿潯有些意外。
謝緒凌的閒適姿態瞬間消失了,他緩緩坐回原位,將身上的薄氅攏了攏,又恢復了那副帶點病容的倦怠模樣。
「請他去前廳。」他吩咐道。
「不必了。」慕卿潯站起身,「就在這兒吧。我倒想看看,兵部的人,要送我什麼東西。」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柔軟的姿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鎮國公夫人的端莊與疏離。
謝緒凌看著她,沒再說什麼。
很快,一個穿著四品官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在福伯的引領下,滿面堆笑地走了進來。
「下官兵部錢振,見過鎮國公,見過夫人。」他長揖及地,姿態放得極低。
「錢大人不必多禮。」謝緒凌虛虛一抬手,又咳嗽了兩聲,一副元氣未復的樣子。
錢振立刻關切道:「國公爺可要保重身體啊!您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針,您若安好,便是我等之福。」
他說著,又轉向慕卿潯,臉上笑意更深:「夫人前幾日吩咐的事,下官可是半點不敢怠慢。這不,章程和名單一擬好,下官就親自給您送來了。皇上都夸您,說您賢良淑德,能為國公爺分憂,實乃婦德典範。」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冊,雙手奉上。
慕卿潯沒有立刻去接。
「有勞錢大人。」她的語氣很平淡,「只是我不明白,陣亡將士的撫恤,一向是兵部與戶部合辦,何時輪到我一個內宅婦人插手了?」
錢振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位國公夫人不過是受了國公爺的指使,走個過場。沒想到,一開口就如此犀利。
「夫人說笑了。」他連忙補救,「國公爺為國操勞半生,如今好生休養,也是應當。您身為國公夫人,代為看顧一二,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既然理所當然,那我就看看。」慕卿潯這才伸出手,接過那份名冊。
她沒有當場翻開,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後遞給身後的侍女。
「錢大人,我聽說,此次撫恤的銀兩,比往年高了三成,可有此事?」她問。
「確有此事。這都是皇上的天恩浩蕩啊!」
「那天恩浩蕩的銀子,何時能發放到將士家屬手中?」她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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