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虛身死,朱標的無奈(2/2)
張虛心頭微動,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若能知曉真相,待下次歸來之時,便可直接補正史冊。
至於能否被採納,這並不重要,只要留下痕跡即可。
史,本身便是多方論證,非一家之言可斷。
他當即鄭重一揖:「謝殿下恩典。」
朱標抬手虛扶:「不必多禮。」
「堂兄欲要投敵張士誠一事,確屬無中生有的構陷。但他當時心生去意,確有其事。」
「一直以來,父皇皆按繼承人的規格悉心培養堂兄。彼時天下未定,父皇亦不知曉自己何時會遭遇不測,故早做安排。是以,堂兄自小便被嚴格訓練,承此重任。」
「後來洪都一役,天下大勢終定,局面再無反覆之憂。父皇卻對這位僅僅比他小八歲、且年富力強的侄子,陡然生出深重的猜忌。那時我尚年幼,而朱文正官居大都督,執掌天下兵馬,是軍中除父皇之外的第一人。其洪都一戰,戰功彪炳,聲威更是達到頂峰。正是這份太過耀眼的功績,引動了父皇的殺機——史冊上,主少國疑之時,宗親重臣篡位奪權之事比比皆是。父皇深恐此景重現,遂起了斬草除根之心,以絕後患。」
「堂兄敏銳察覺到父皇的猜忌,心中惶懼,便策劃乘夜逃離。可惜未能成功。」
「出逃失敗後,堂兄即被囚禁。很快,這次未遂的逃離之舉,便被歪曲、指控為企圖投奔張士誠的鐵證。」
「最終……父皇下令,以鐵錘擊斷其腿骨,施以杖刑,生生斃命。」朱標的聲音愈發沉重:「母親每每憶及此事,常懷愧疚之心,恨自己當年未能從父皇手下救他一命。」
張虛聽著這宮廷秘辛,神色並無太大波瀾。
馬皇后與皇帝情深似海,確係事實。
可朱元璋骨子裡的冷酷獨斷,更是無人能否認的事實。
有些事情,即便是賢如馬後,一旦觸及權力根基的核心,亦感無力回天。
從這不近人情的處理方式里,正透出朱元璋行事手段的果決狠辣。
「其實父皇他也心知理虧,這才如此牴觸。」
「不過,父皇並未虧待堂兄之子,將其封為了靖江王。」
「算是無聲的彌補。」
心裡看重親情,同時,也是個極度冷血的政治皇帝。
言畢不久,等候在側的錦衣衛上前押送張虛。
「謝殿下……將真相坦言相告。」張虛最後深深看了朱標一眼,語氣平穩:「再會。」
朱標默默目送,心頭滿是酸澀。
再會?或許,只能在幽冥黃泉了吧,他唯有輕聲嘆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瀰漫全身。
朱元璋正在進膳,口中嚼著簡單飯菜,目光卻仍專注地審閱著攤開的奏章。
中書省已廢,六部事務皆需他親覽裁斷,案牘之勞頓如山。
見朱標姍姍來遲,朱元璋的目光終於從奏疏上抬起一線:「標兒,何事耽擱?」
「兒臣將堂兄朱文正一事的真相,告知了張虛。」朱標坦然答道,並無遮掩。
朱元璋抬起眼皮,掃了兒子一眼,語氣淡漠如常:「將死之人,知曉這些,又有何益?」
見朱標依禮落座後卻遲遲未動筷箸,朱元璋立時察覺到他情緒的低沉,語調一沉:「怎麼?覺著為父處置得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