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利刃(1/2)
那個聲音散了之後,天幕上的灰霧安靜下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域站在窗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劍是什麼。
他現在還記得。橫、撇、豎、點,四個筆畫。利刃前端收窄,雙刃對稱,以脊為骨,以鋒為意。
但「記得」這個狀態正在變得可疑。就像一杯水放在桌沿上,你知道它還沒掉,但你不確定下一秒會不會有人碰桌子。
白域沒有猶豫的餘地。
「起來。」他對榻上的白無極說。
白無極睜著眼看他,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剛才那三個字耗光了他的力氣,四肢像灌了沙子。
白域彎腰,把他從榻上拉起來。一隻手扣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托著他的腰,硬架著他站到窗口。
白無極的腳趾蜷在石板上,冰得縮了一下。
「師父,他現在不能——」藥不然的話被白域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不是凶。是那雙眼睛裡太空了,空得讓人不敢接話。
白域從榻邊拿起骨刀,翻轉刀柄,塞進白無極手裡。
白無極的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間,骨刀震了一下。
不是排斥。
是那種兩條狗第一次見面,互相聞了聞,沒打起來,但也沒搖尾巴的狀態。
「握緊。」
白無極握住了。姿勢不對,五指攥成一團,像抓棍子。
白域伸手掰他的手指。把食指往前推了半寸,中指收攏,無名指貼住刀柄側面的稜線,小指扣底。拇指壓在食指第二關節上方。
掰完了,白域退後一步看。
不對。
虎口的角度偏了五度。
白域上前,用自己的手包住白無極的手,擰了五度。
「這個角度,記住。」
白無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為什麼是這個角度?」
白域張了張嘴。
答案在喉嚨口,他能感覺到那句話的形狀——是一句他說過很多遍的話,三個字還是四個字,說過的對象就是眼前這個人。
但內容是空的。
那段記憶已經被抽掉了。他記得自己教過白無極握劍的理由,記得說過一句話,但那句話本身被擦得乾乾淨淨。
白域閉了一下嘴。
「因為這樣出劍最快。」他說。
不知道原話是不是這個。但邏輯對。
白無極點頭,沒追問。
院子裡,清虛子坐在牆根下,手指捏著碎片,眼睛沒有離開白域的眉心。第六根絲線在明顯地變長,速度肉眼可見。
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還剩多少時間?」
「按現在的速度,」清虛子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三天。不是四天。拔針之後比預想的更快。」
「他知道嗎?」
「他比我算得清楚。」
裡屋,白域已經開始教第二個動作。
「手舉到這裡。」他抓著白無極的前臂往上抬,停在肩膀平齊的位置,「肘不要鎖死,留一指的餘量。出劍的時候力從腰上走,不從肩上走。」
白無極照做了。動作僵硬,像一個剛學會站立的孩子被人擺成了某個姿勢。
但白域的手指碰到他前臂的時候,他感覺到了。
那些肌肉不需要教。
白無極的前臂肌群在接觸到正確位置的一瞬間,自己微調了。肘窩的角度、前臂旋轉的方向、腕部的側傾——全部在零點幾息之內歸位。
不是白無極在調。是他的身體在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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