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利刃(2/2)
不是白無極在調。是他的身體在調。
一萬次出劍留下的肌肉記憶,在被觸發之後自動運行。
白域的手鬆開了。
白無極保持著那個姿勢,穩得出奇。剛才還站不穩的人,握上刀、擺出架勢之後,重心自動鎖定了。前腳掌承重,後腳跟離地半分,脊柱微微前傾。
和昨晚夢遊時的站姿分毫不差。
「出。」白域說。
白無極的手臂往前遞了一寸。
骨刀破開空氣,沒有聲音。
但窗口的灰光被切出一道縫。這次比昨晚的縫隙寬了一分,存在的時間也長了一息才合攏。
窗框上多了第二道劃痕,緊挨著昨晚那道。
白無極的膝蓋又軟了。白域扶住他,沒讓他倒。
「再來。」
白無極喘了兩口氣,重新站直。
第145章
白無極出了七劍。
不是七種變化,是同一個動作重複了七次。手臂前遞,骨刀破空,灰光被切開又合攏。每一次切開的縫隙都比上一次寬一根頭髮絲,合攏的速度也慢了半息。
第七劍出完,白無極的腿徹底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前撲。白域右手撈住他的領子,左手接住了脫手飛出去的骨刀。
骨刀柄一入掌心,燙了一下。
比早上那次輕,但確實燙了。
白域把白無極放回榻上,順手將骨刀擱在榻邊的地上。
「休息一炷香,接著練。」
白無極仰面躺著,胸口起伏得厲害,臉上連最後那層灰白都褪了,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那個東西,」白無極喘了一口,「叫什麼?」
「什麼東西?」
「你剛才教我的。」他抬起右手比劃了一下,「往前推的那個。」
白域看著他。
出劍。
那個動作叫出劍。
他張了張嘴。「出」字說出來了。第二個字卡在喉嚨里。不是忘了怎麼發音,是那個字的意義在腦子裡變成了一片空白。
白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右手。
來了。
那個聲音說「明天你就不記得劍是什麼」,沒騙他。現在離明天還有大半夜的時間,但「劍」這個概念已經開始從他的認知里抽離了。
他還認得骨刀的形狀,還能握住刀柄,還知道那個往前遞的動作怎麼做。但「劍」作為一個詞、一個含義、一套系統——正在被一筆一筆地塗成白紙。
白域閉了一下眼。再睜開。
「出手。」他說。
不是原來的叫法,但夠用。
白無極沒察覺異樣,點了點頭,閉上眼休息。
白域走出裡屋。
院子裡的空氣發腥。不是血腥味,是天幕裂縫滲下來的灰霧帶的氣息,聞著像老舊宗卷在潮濕天氣里泛出的霉味。
清虛子靠在牆根,碎片捏在手指間轉。他看見白域出來,目光直接落在他的眉心上。
「第七根了。」
白域自己也感覺到了。眉心處又多了一根絲線,七根纏在一起,不再像芽,也不再像根。像一張網,往他的神魂內部鋪開。
「你現在還記得多少?」清虛子問。
白域靠著門框,想了想。
「天劍宗在什麼位置,記得。我叫什麼,記得。他叫什麼,記得。」他頓了一下,「教過他什麼招式、說過什麼話——大概丟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