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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409【攜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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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之後,通政司衙門。

西值房內,薛淮處理完案頭幾份緊要部咨,端起微涼的茶盞啜了一口,旋即拿起一份關於鹽課積的奏本摘要簽票,起身向東值房走去。

他走進來的時候,左通政鄭懷遠正端坐案後,對著一份戶部轉來的清丈田畝爭議文書凝眉細思。

見薛淮進來,鄭懷遠臉上浮起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起身相迎道:「薛大人來了,快請坐。」

「叨擾鄭大人了。」

薛淮拱手還禮,在鄭懷遠對面落座,將手中的簽票放在案上:「這份雲南提舉鹽課司的奏本摘要,牽涉鹽引積壓灶戶困頓,戶部催問甚急。鄭大人署理京務,對戶部章法更為熟稔,故而在下特來請教,此等地方鹽政難題呈送內閣票擬時,當如何措辭方能切中利害,又不致令戶部難堪?」

鄭懷遠眼中掠過一絲瞭然,拿起簽票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依鄭某淺見,此本重點當落在舊未清,新法未立」八字上,點明癥結在於新舊交替不暢,而非苛責地方無能。摘要中可援引薛大人在揚州治鹽之舊例,以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作結,提請內閣與戶部會商,尋求穩妥過渡之策,如此既點明問題又不失持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鄭某一孔之見,薛大人精通地方實務,遠非在下可比。」

「鄭大人過謙了。」

薛淮面露恍然之色,誠懇道:「足下一語切中時弊,援引揚州舊例更是點睛之筆。如此一來,內閣與戶部接文便知我司是著眼於解決之道,而非徒增紛擾,受教了!」

鄭懷遠見薛淮從善如流,心中也頗感舒暢,親自提壺為薛淮續茶,溫言道:「在下些許微末經驗,能入薛大人之眼已是榮幸。」

兩人就著熱茶,又就這份文書中幾處細節交換了看法,氣氛融洽自然全無隔閡。

薛淮放下茶盞,稍稍活動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脖頸,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案頭那厚厚一摞待處理的文書,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鄭懷遠何等敏銳,立刻關切問道:「薛大人可是身體不適?」

薛淮擺擺手,露出一絲略帶疲憊的苦笑:「有勞君望兄掛心,並無大礙。只是因為昨日整理舊檔,偶然翻到兵科劉給諫生前最後呈遞的那份三千營旬報副本,在下一時心有所感。」

「劉給諫?」

鄭懷遠眼神微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正是。」

薛淮點了點頭,緩緩道:「說來也巧,那日君望兄告假,劉給諫來遞文書,是我在西值房接見的他。」

鄭懷遠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記得此事,那份旬報並無差池,且已按制封送內閣,景澈怎會突然想起這個?」

「旬報確無差池,格式嚴謹內容詳實,字跡工整如尺量,一切皆合乎規程。

可昨日我再看那份旬報,不知怎的,總覺得————」

薛淮抬眼看向鄭懷遠,神情複雜道:「我總覺得劉給諫當日的神情有些異樣,他言辭閃爍似有難言之隱,反覆強調讓我細看。當時我只道他天性謹慎,故而不曾深想。可如今斯人已逝,再回想當日情景,結合他那般突兀慘烈的意外,我這心裡實在難以平靜。」

鄭懷遠心中波瀾起伏,緩緩道:「景澈的意思是————那份旬報乃至劉給諫本人,當時就已有不妥?」

薛淮不答,反問道:「君望兄,劉給諫生前每次呈交旬報都是與你接洽,他在你眼中是一個怎樣的人?」

鄭懷遠稍稍思忖,答道:「其人雖位卑言輕,但素來循規蹈矩,行文嚴謹近乎刻板。」

下一刻,他皺眉道:「聽你這般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事,劉給諫二月上旬的例行奏報與往常確實不太一樣。」

薛淮故作不知道:「君望兄何出此言?」

鄭懷遠遂喚來一名書吏,命其取來那份奏報的副本,然後在案上攤開,對薛淮說道:「景澈你看,這份奏報好幾處行文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意味,劉給諫似乎在擔心什麼,或是察覺了什麼,卻又不敢明言於公文之上。當時我並未思慮太多,但劉給諫遭遇的意外有些古怪,故而我重新翻閱他呈交的奏報,在這份發現了幾處疑點,與他平時的行文不盡相同。」

薛淮雖然早已發現問題,但此刻依舊認真地看著,隨後點頭道:「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若劉給諫當真發現三千營的某些不合規之處,他身為兵科給事中,即便不敢直接彈劾勛貴重臣,也應在後續奏報中詳加核驗,或至少保持審慎措辭,怎會在二月下旬的奏報中變得諱莫如深,甚至近乎粉飾太平?」

「而且在他呈交這份奏報還不到一個月內,他本人就在鬧市之中,因一場看似意外的驚馬混亂、以那般匪夷所思的方式殞命。君望兄,你久歷朝堂見多識廣,試問一個謹慎大半輩子的人,摔倒時為何會像失魂木偶一般不遮不擋,直挺挺將頭顱撞向那尖銳石角?」

鄭懷遠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一個專司稽核京營軍務的七品言官,在呈遞旬報後不久,便以如此巧合的方式死於非命,這背後若真藏有齷齪,所涉之事恐怕絕非區區個人恩怨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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