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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今非昔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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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修撰高廷弼身為今日雅集的發起人,又是庚辰科的狀元,自然是第一個到場,他帶著兩位熟絡的庶吉士站在大堂迎接相繼到來的同科進士。

高廷弼擅長場面上的交際,不會冷落任何一位同年,堂內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直到薛淮出現,場間忽地靜了一下。

薛淮來得不早也不晚,他不會提前到來搶了高廷弼的風頭,亦不會故意壓軸出場彰顯自己的特殊,但即便他連這個細節都考慮到位,甫一出場依舊成為眾人注視的焦點。

若說前兩年,場間不少人是在看薛淮的笑話,那麼在工部貪瀆案完結之後,他們對薛淮多了幾分忌憚,亦有些許艷羨。

連狀元高廷弼都還在熬資歷等磨勘,薛淮卻異軍突起,趕在三年之期到來前領先眾人一個身位,甚至得到天子的親口嘉許。

大家都是同科進士,而且薛淮先前處處碰壁,如今卻成為庚辰科最有前途的人,這讓他們如何能夠平心靜氣?

迎著身前無數複雜的視線,薛淮面帶微笑不驕不躁,作了一個團揖道:「薛淮見過諸位同年。」

他的態度很明確,今日不談官職品階,只敘同年之誼。

高廷弼最先反應過來,上前笑道:「景澈賢弟,這兩年沒怎麼見你赴過宴,今日肯定不能輕易放你離去,怎麼也得灌你幾壺酒。」

當即便有幾名二甲進士出言打趣。

薛淮面色如常,心裡覺得好笑,狀元郎這是一見面就上眼藥,向眾人暗示他薛淮極不合群?

他顯然還在用老眼光看待薛淮,以為用開玩笑的方式擠兌兩句,薛淮就會當眾翻臉不認人。

相較於原主的耿直,薛淮的臉皮肯定要厚一些,既然高廷弼主動遞上契機,他怎會置之不理?

環視堂內一圈,薛淮誠懇又不失分寸地說道:「多謝匡時兄的提點,這兩年我一心撲在那些事情上,沒有和同年們時常聯絡,實在是莫大的疏忽。一會宴席開啟,我先自罰三杯賠罪,還望諸位同年多多擔待。」

聽聞此言,高廷弼臉上的笑容略略一僵,隨即恢復正常。

其他人則微露訝異。

從當年皇榜公布那一刻起,薛淮的清高自傲就顯露無疑,他喜歡獨來獨往,尤其厭憎官場上的宴請和交際,更不會與其他人走得太近。

雖說近來京中有傳聞,薛淮在經歷落水意外之後,性情改變了不少,但是堂內眾人大多將信將疑,直到此刻親眼看見薛淮不同以往的姿態,從他口中聽到「賠罪」二字,他們才確認曾經那個孤傲的薛探花終於肯走下雲端,不再以冰冷的目光看著他們。

眾人談不上受寵若驚,不過他們初涉官場,還未真正進入錙銖必較爾虞我詐的階段,而且他們大多和薛淮沒有利益衝突,當下並不介意與薛淮交好。

「薛侍讀言重了,你我有緣成為同年,將來少不了互幫互助,不必過於拘泥虛禮,更談不上賠罪之說。」

傳臚陳觀岳站出來接過話頭,又道:「再者,我們誰不知道你這兩年因何忙碌?我們幫不上你本就有愧,又怎會對你有怨言?」

他當初通過朝考成為庶吉士,後來憑藉優秀的表現率先調入禮部任儀制司主事,品級為從六品,只比高廷弼和薛淮低一級,尤在榜眼崔延卿之上。

其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在禮部人緣頗好,與前兩年的薛淮仿若兩個極端。

有了陳觀岳帶頭,一些想和薛淮交好的年輕官員便附和起來。

「景澈兄的奏疏字字金石,讀來如沐春風,這才是翰苑真風采!」

「薛侍讀待人以誠,行事以公,此等胸懷方是我輩楷模。」

「早聞探花郎才冠三科,今日方知更難得的是光明磊落的品性!」

「景澈兄翰苑揮毫時,連掌院學士都贊『風骨自成』!」

剎那之間,稱讚如潮湧來。

還好薛淮心性足夠沉穩,沒有被這些好話蒙住雙眼,他謙遜自持地回應道:「諸位同年盛讚,薛淮愧不敢當。」

氣氛登時愈發熱烈。

人群之中,高廷弼臉上掛著微笑,心裡卻有些壓抑。

他原以為只要自己稍加撩撥,薛淮今日肯定會和同年們鬧得不歡而散,再將此事宣揚出去,雖說不能立刻動搖薛淮的根基,但是他連同年的關係都處理不好,這樣的人還有何前途可言?

問題是……望著眼前薛淮與眾人其樂融融的場景,高廷弼暗暗一嘆。

為何這與他的設想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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