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驚天】(2/2)
寧珩之在信中告誡他,天子已經動怒,極有可能清查鹽政,讓他務必保全自身。
只是在這江南繁華之地待得久了,平日享受太多兩淮大鹽商的孝敬,再加上和鹽運司的利益勾連,讓陳琰沒辦法做到置身事外。
他知道薛淮的靠山很硬,所以今日並未過於嚴苛,始終是想找到程序合理的法子,包括直接奪走這樁案子的處置權,而非強行停了薛淮的職權。
但是薛淮比他想像得更強硬,只聽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撫台若堅持認為下官此舉有違程序,下官願承擔一切後果。然在此之前,下官身為揚州同知護法有責,今日,人必須帶走!」
他忽地抬起手,指向面色大變的劉傅,厲聲道:「來啊!奉知府大人簽令,緝拿人犯劉傅、劉議、劉許等人,押回府衙!有阻撓公務者,依法一併拿下!」
「薛淮!」
陳琰勃然變色,厲聲呵斥,他萬沒想到薛淮竟如此剛硬決絕,甚至不惜抬出律法正面硬頂他的權威!
幾乎在陳琰怒喝的同時,鹽運副使陳倫怒目圓睜道:「大膽薛淮!竟敢違抗撫台大人鈞命!」
撫標營和鹽兵占據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而且論戰力肯定強過揚州府的差役和巡檢司弓兵,倘若衝突真的發生,薛淮的部屬多半會被快速擊潰。
因此在這兩撥人虎視眈眈之下,薛淮的部屬意欲上前也被攔住。
可是無論陳琰還是許觀瀾,他們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火併一幕的發生。
薛淮依舊腰杆挺拔地站著,宛如松柏凜凜。
陳琰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人的雙眼,一時間感覺頗為棘手。
在這般令人難以呼吸的氛圍中,陳琰放緩語氣道:「薛同知,你可知道本官有權暫停你的職事?」
「下官知道。」
薛淮不卑不亢地說道:「撫台,下官只是依律行事,儘自身職責而已,不知有何過錯?」
「你確實沒有太大的過錯,但是方才本官說過,此案牽連甚大,交由巡撫衙門處置,你為何不肯領命?」
陳琰耐著性子說道:「難道你懷疑本官不會秉公斷案?」
這個年輕人倘若魯莽地承認,陳琰便可順勢治他不敬上官之罪,暫時停了他的職權也無人可以指摘。
薛淮自然不會上當,他搖頭道:「下官並無此意。」
陳琰不禁嘆了一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場間並未發生直接的衝突,但無論陳琰怎麼說,或動之以情或直言威脅,薛淮始終不鬆口,仿佛他今天一定要將劉氏一族帶回府衙受審。
看著在陳琰面前絲毫不落下風的薛淮,許觀瀾忽地抬頭看向天空,這才發現日頭已經偏西。
不知為何,他心中忽地湧起一股不安。
「運使大人!不好了!」
遠處忽地響起一個倉惶的聲音。
許觀瀾扭頭望去,只見一名胥吏幾近踉蹌地從鹽兵之中擠過來,他甚至來不及向此地最大的陳琰行禮,便摔倒在許觀瀾身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大人,出大事了!」
許觀瀾見狀不禁怒道:「何事快說!」
胥吏掙扎著爬起來,他身上有不少傷痕,帶著哭腔說道:「譚知府帶著一隊漕軍包圍了鹽院,婁副使想要攔住他們,誰知黃同知帶人裡應外合,將譚知府的人都放了進去,鹽院被他們鬧得翻了天!婁副使和留下的弟兄被他們控制,劉家鄭家白家等藏在鹽院的人都被譚知府抓住,還有……還有內堂的帳冊也被他們找到了!小人是拼了命才逃出來報信的!」
他顯然已經完全失了分寸,不顧場合將一堆機密吐了出來。
這番話猶如滾滾驚雷平地而起,在所有人心頭炸裂。
就連陳琰都無法控制自己的神情,他極其驚愕地看著許觀瀾。
「你……」
許觀瀾面色蒼白如紙,抬手指向薛淮,手掌劇烈地顫抖,一旁的劉傅更是兩股戰戰,一屁股跌坐在地。
場間猶如死一般的寂靜。
薛淮靜靜地看著許觀瀾,過了很久,他臉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
「噗!」
許觀瀾猛地噴出一口血,他現在才明白過來,薛淮今日不是為了劉家而來,或者說劉家只是他順帶的目標。
薛淮這是調虎離山,用劉家為誘餌,吸引他帶著鹽運司的精銳來此,然後讓譚明光直取中軍!
也就是說,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目標都是他許觀瀾,而且為了降低他的戒心,並且找到一蹴而就查獲所有證據的機會,不惜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將整個兩淮地界包括陳琰都蒙在鼓裡!
薛淮微笑道:「許運使,你的老巢固若金湯,唯有如此本官才能找到一絲縫隙。」
「豎子!我要殺了你!」
許觀瀾雙眼赤紅,反手拔出身邊陳倫的腰刀,猛地朝薛淮撲了過去!
「住手!」
陳琰大驚失色怒吼出聲,無論如何他不希望看到鹽運使當街殺害揚州同知的事情發生,否則事後他這個江蘇巡撫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另一邊的劉傅則往後退了一點距離,心中瞬間升起希冀。
要是許觀瀾真和薛淮同歸於盡,或許他們劉家還有一線生機!
在這電光火石之際,薛淮依舊不動如山,只見一道人影如閃電般出現在他身前,動作比江勝更快!
他抬起一腳迎面踹向許觀瀾,將堂堂鹽運使直接踹得倒飛出去!
眾人一片目瞪口呆。
悍然出手的三旬男子側身而立,朝薛淮垂首致意。
薛淮微微點頭,隨即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陳琰,又看向趴在地上極其狼狽的許觀瀾,淡淡道:「許觀瀾,你可知道襲殺欽差是什麼罪名?」
語調淡然,卻如狂風大作,席捲場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