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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6【彌天大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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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秉文抬眸,目光第一次顯得有些銳利:「按照您的意思,這揚州官紳諸多不法之舉,就該視而不見任其毒瘤滋生?就拿大人最關切的鹽政來說,有人擅改鹽引數量,侵吞的又何止萬兩?有人壟斷鹽市,逼得多少中小鹽商傾家蕩產?大人對這些事難道真的一無所知?」

許觀瀾的臉色微微一沉,眼神也變得陰鷙:「沈員外,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本官執掌鹽務,稽查不法自有章程法度,任何指控都需要實打實的證據。」

「證據……」

沈秉文忽地笑了笑,這笑容里隱隱帶著一絲諷刺,「不知大人需要怎樣的證據,是指廣泰號倉庫里那莫名出現的近百袋私鹽?或許對於大人來說,這個證據來得確實及時。」

許觀瀾眼神如刀,沈秉文坦然迎著他的注視。

現在雙方離撕破臉就差一步之遙,許觀瀾將威脅擺在明面上,沈秉文則以罕見的強硬姿態進行還擊。

簡而言之,他知道自家倉庫里的那些私鹽是怎麼來的,想用這件事逼迫沈家站在薛淮的對立面,他絕對不會答應。

許觀瀾冷笑一聲,語氣徹底冷硬起來:「本官敬你們沈家曾為鄉梓做過不少實事,故而親自來此與你剖析利害,希望你懸崖勒馬迷途知返!只要你放下芥蒂,並且勸說薛同知擱置那些細枝末節,以鹽政安靖為第一要務,本官可保你們沈家安穩勿憂,在認窩大會上給你行些方便亦無不可,若不然……」

廂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窗欞透進來的光線斜打在沈秉文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於陰影之中。

他沉默許久,仿佛在消化許觀瀾這番恩威並施、胡蘿蔔加大棒的宣告。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浮現超乎尋常的平靜,沒有直接回應許觀瀾的最後通牒,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運使大人,您可知為何薛同知一到揚州,便冒著天大的干係肅清積弊,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許觀瀾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他不過是年少氣盛急於立功,或是為其父當年未完之事找個交代?否則還能為何?」

沈秉文難掩失望地搖頭,目光變得深遠而沉重:「小人不這樣認為。」

「那本官便要聽聽閣下有何高論。」

「運使大人,您笑薛同知年少氣盛急於立功,又字字句句不離大局安穩,小人不禁想問一句,什麼才是揚州乃至大燕的根基?」

許觀瀾微微皺眉。

沈秉文素來溫潤的眼中浮現灼灼光芒,聲音也逐漸抬高:「在小人看來,薛同知所查所為,非為一己私利,更非年少輕狂!他查的是那些蛀蝕國本盤剝百姓的貪官污吏,他清的是那些勾結吏官吏侵吞國利的不法巨商,他動的是那些視王法如無物、視百姓如螻蟻的大族蠹蟲!」

許觀瀾面沉如水,心中卻是出現了幾分動搖。

這動搖並非指他突然間良心發現,而是他透過沈秉文發自肺腑的話語,終於確認薛淮的目標是那幾家大族。

沈秉文繼續說道:「運使大人,薛同知看見的是那些陷於水深火熱的灶戶,是那些為了一口飽飯而賣兒鬻女的漕工!他為何甘冒奇險也要撕開這團污濁?因為他深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他所求從來不是什麼個人的政績,而是一個吏治清明、政令暢通、民得其利的揚州!」

許觀瀾徹底陷入沉默。

沈秉文輕嘆一聲,緩緩道:「至於沈某……還有廣泰號這些許波折,比起為國除害根除積弊之大業,不過微塵而已。」

這一刻他臉上浮現決然之意。

沉默在逼仄的廂房內蔓延,壓抑得令人窒息。

許觀瀾再也無法維持表面上的平靜,他甚至無法再拋出新的籌碼威脅沈秉文,因為對方那番慷慨大義之言,已經堵死彼此之間所有利益勾連的餘地。

他好歹是從三品鹽運使,總不能自貶身份,在一介商賈面前毫無高官威儀。

不知過了多久,許觀瀾站起身來,聲音冰冷刺骨:「沈員外這番道理真是振聾發聵,只可惜……望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拂袖而去,但是在踏出房門之時,臉上並無明顯的怒意,反倒多了幾分不為人知的釋然。

他心底一直有所擔憂,那便是薛淮此行真正的目標並非那些官紳,而是衝著鹽運司和漕運衙門,如今從沈秉文的反應來看,至少不會出現最壞的局面。

沈秉文目送許觀瀾離去,而後重新拿起桌上的書卷,目光落在書頁上那一段古聖先賢關於治世廉明的箴言,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紙張邊緣。

直到許觀瀾略顯壓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沈秉文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方才許觀瀾坐過的位置,眼神深邃如淵。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如同冰層下暗涌的寒流。

……

……

(晚上還有,接下來的情節比較緊湊,大家可以攢一周再看~碼字速度有點慢,書友們見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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