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263【人心思變】(2/2)
問題在於相較漕幫,這些人最畏懼的依舊是漕衙,對方在千裏運河上有無數合規的理由拿捏他們。
喬望山觀察著眾人的神情,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緩緩道:「諸位心裡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沒人開口,廳內陷入一片沉默。
其實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漕衙和漕幫為何要針對他們,歸根結底是因為鹽商協會的成立,影響到那些人的切身利益。
只要鹽商協會解散,鹽漕之爭便可立刻化解,雙方重新回到以前那種和諧的關係。
然而誰敢提出此事?
鹽協乃薛淮親自推動成立,他親自擬定協會的章程,為營造一個相對公平公開的經商環境嘔心瀝血,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他並未過多干涉鹽協的日常運行,反倒在這些商人有需要的時候出面安撫人心。
對於這些鹽商來說,鹽協的成立給他們帶來很多好處和便利,比如申購鹽引不再像以前那般四處打點,比如彼此存在直接競爭時會有人幫忙協調,比如不再需要向漕幫繳納份子錢從而大幅節省開支,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們親身感受到的好處。
雖然他們的眼界沒有薛淮開闊,但他們隱約意識到隨著協會的不斷完善,他們身為第一批加入的核心成員,將來能夠獲益的地方遠不止這些。
倘若不是現在需要面對漕運總督衙門這個恐怖的龐然大物,這些鹽商一定會是協會最堅定的擁躉。
喬望山見始終沒人開口,便輕咳一聲,正色道:「既然大家都不肯說,那老朽就說幾句吧。老朽相信在座每個人都記得,在薛大人履任揚州之前,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那時許觀瀾和劉傅、鄭博彥等人狼狽為奸,一手把持著兩淮鹽業的利潤,對待我等恨不能吃干抹淨。倘若不是薛大人出手查辦他們,我等的家業就算能夠存活下來,也必然是苟延殘喘之態。」
「沒錯!」
坐在右邊的徐德順感慨道:「當初許觀瀾等人設計引窩一事,若非薛大人棋高一著,請來喬老、沈員外和杭州同仁出手相助,徐某的祖業都要被那幾人奪走。哪怕只因為這件事,徐某也絕對會支持薛大人,支持我們鹽商協會!」
喬望山讚許地看著他,點頭道:「便是這個道理。薛大人為了我們兩淮鹽商付出多少心血,諸位都看在眼裡,而在鹽商協會成立之初,薛大人便講過這會引來漕衙和漕幫的忌憚,當時諸位並未提出異議,為何如今又因為一點點曲折和磨難,便作此頹喪之態呢?」
眾人不由得羞愧低頭。
片刻後,坐在王世林身邊的周岩小心翼翼地說道:「喬老,漕運衙門終究不是我等商賈能夠抗衡的,不過在下今日前來並非是懷有二心,只是希望喬老和沈員外能夠代表我等出面,就此事向薛大人求援。」
黃德忠點頭道:「是啊,喬老,所謂民不與官斗,我們這些人若是觸怒了漕運衙門,只怕各家的商船往後再也不能出現在運河上,這個後果實在承擔不起。」
片刻之間,便有七八人出言附和。
對於他們來說,留在鹽商協會能夠享受到很多便利和好處,但是徹底得罪漕衙同樣得不償失,因此最好的法子就是請薛淮出面,只要那位無所不能的薛大人和漕運衙門談妥,他們就不用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喬望山心中泛起一抹失望,面上並未顯露,只沉聲道:「容老朽說句實話,你們把薛大人當成什麼了?遇到困難就指望薛大人出手解決,平時優哉游哉地大筆賺銀子,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好事?只想享受權利卻不肯承擔義務,鹽商協會恐怕無法接納這樣的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紛紛色變。
喬望山這番話不好聽,卻是真正的實話。
倘若鹽協永遠要靠薛淮遮風擋雨,而他們只用躲在後面賺得盆滿缽滿,那對於薛淮來說何必費這份心思呢?
沈秉文看著眾人的神色,開口說道:「喬老息怒,漕衙畢竟手握大權,王兄和黃兄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既然如今漕衙只針對喬沈兩家,那就請喬老和在下去一趟監兌廳,和那位趙通判交涉一番,看看是否能化解彼此之間的誤會。若是能夠順利解決,我等就不必去打擾薛廳尊,也能讓大家安心,如何?」
喬望山沉默片刻,最終點頭道:「也好,就按沈賢弟的建議來辦,諸位可有異議?」
眾人連忙表態。
等他們離開正廳之後,喬望山面色不善地冷哼一聲,對旁邊的沈秉文說道:「這次……只怕我們要狠狠丟次臉面了。」
沈秉文微笑道:「同甘易,共苦難,不如此便無法看清人心。」
喬望山亦笑了起來,不由自主地看向府衙的方向。
漕運衙門最近的動作早就在薛淮的意料之中,而他和沈秉文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包括今日這場不算愉快的商談,一切都按照薛淮的推斷而進展。
這一刻喬望山忽然覺得有些畏懼,因為他到現在為止根本看不透那位年輕的大人布下的棋局全貌。
他只能默默嘆一聲,後生可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