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264【三十年河東】(1/2)
第265章 264【三十年河東】
翌日,漕衙揚州監兌廳正堂。
時近正午,陽光透過高窗灑下,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影,卻驅不散堂內瀰漫的冷硬氣息。
堂上主位空懸,通判趙琮並未高坐其上,而是站在一張堆滿卷宗的長案後,仿佛正專注於公務。
他身著從五品青袍官服,身形略顯瘦削,此刻正垂著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案上一份卷宗的邊角。
喬望山與沈秉文各坐在一張官帽椅上,前者穿著一身深褐色萬字紋錦緞長袍,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目光平和地注視著趙琮。
後者身著一襲月白暗雲紋直裰,身姿挺拔,眼神沉穩中帶著一股內斂的銳氣。
兩人身後,各只跟著一位老成持重垂手侍立的管事,沉默如影子。
「趙大人。」
喬望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說道:「老朽今日與沈員外冒昧前來,實因昨日貴屬扣下沈喬兩家五艘貨船之事。此事牽涉甚廣,老朽覺得有必要親向大人陳情一二,懇請大人明察,予以便宜處置。」
趙琮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喬望山和沈秉文臉上掃過,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透著一股疏離的官氣:「喬老但說無妨。」
喬望山便道:「多謝大人。昨日喬沈兩家五艘貨船在入港報驗時突遭貴屬扣押,理由皆為涉嫌偷漏稅款及夾帶。此事突如其來,且與我等素日遵紀守法之實情大相逕庭,實在令人費解與憂心。不知大人可否示下,好讓我等心服口服,及時補正或申辯。」
趙琮臉上敷衍的笑容淡去,慢條斯理地說道:「喬老稍安勿躁。喬沈兩家的貨船,經本官手下經驗老到的典吏查驗,確有多處疑點。此乃公事,豈能因貨主身份而有所偏廢?二位都是明白人,當知本官職責所在,不得不慎。」
喬望山眉頭微蹙,聲音依舊平穩:「大人,貨單偶有細微出入,此乃行商常有之事,至於夾帶之說更是無稽之談。稅課司既已查驗放行,漕衙若對細節存疑,大可當場覆核,何至於驟然扣船扣人,形同查封?此舉不僅使我等商號蒙受巨損,更令其他商戶人心惶惶,恐非朝廷鼓勵商貿之本意。老朽懇請大人,念在初犯且情有可原,允我等補繳所涉爭議款項,如何?」
趙琮微微搖頭,語氣顯得十分強硬:「喬老此言差矣。稅課司驗的是揚州地方稅賦,而漕衙專責運河航道稽查與漕運相關稅項,二者權責分明,豈可混為一談?貴號貨物在運河碼頭被查出問題,若只因二位身份顯赫便網開一面,置朝廷法度於何地?如今船隻貨物皆已封存,相關人等亦不會受到苛待,只等案情查明。二位還是請回吧,靜待結果便是。」
堂內氣氛驟然一肅。
其實喬沈二人以前沒少和趙琮打交道,兩邊的關係還算和諧,畢竟廣泰號和德安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商號,每年能給漕衙和漕幫帶來非常豐厚的利益,趙琮又怎會怠慢兩位財神爺呢?
若是換做以往,他的下屬絕對不會針對這兩家的貨船。
然而鹽商協會成立之後,雖說喬沈兩家依舊會租用漕船,但是逐步降低對漕衙的依靠是不爭的事實,更不必說他們還在領頭購置船隻,倘若真讓這些鹽商把船隊弄出來,豈不是公然和漕衙爭利?
基於此,在宋義將相關情況稟報給蔣濟舟後,那位總督大人最終還是決定直接從領頭的喬沈兩家下手,像昨天的情況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鹽商協會不低頭,將來他們在運河上會寸步難行。
沈秉文自然明白這些道理,他抬眼看向趙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大人,漕衙稽查亦當有理有據公平公正。大人方才所言之疑點,細究起來恐難經得起推敲。況且這幾日來,沈喬兩家船隻進出碼頭屢遭漕衙特別關照,盤查之頻繁苛刻遠超其他商號,此等區別對待難道也是漕衙職責所系?」
趙琮臉色微微一變,正要強辯,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倨傲的聲音忽然從側門傳來:「沈員外此言,倒像是在指責漕衙執法不公了?」
話音方落,一位身著雲錦華服的年輕公子,搖著一柄灑金摺扇,步履從容地踱了進來,正是漕運總督蔣濟舟的獨子蔣方正。
趙琮一見蔣方正,緊繃的脊背都放鬆了幾分,連忙笑著招呼道:「蔣公子。」
蔣方正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在喬望山和沈秉文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秉文臉上,那笑容更深了幾分:「蔣某方才在偏廳小憩,不想竟能在此得遇兩位揚州商界的泰山北斗。喬老精神矍鑠,沈員外更是風采不減,實乃聞名不如見面。」
喬望山和沈秉文神色鎮定,同時行禮道:「見過蔣公子。」
蔣方正還禮,然後走到案旁斜倚著案角,慢悠悠地開口道:「趙大人,這是怎麼了?喬老和沈員外親自登門,莫非是有什麼天大的冤情?」
趙琮連忙將扣押船隻貨物的事情簡要複述了一遍,當然沒忘記特意強調他和下屬們都是按章辦事。
「原來如此。」
蔣方正聽罷合上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轉向喬沈二人,淡然道:「喬老,沈員外,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漕運稽查關係國課,趙大人秉公執法正是其恪盡職守的表現。你們身為鹽商協會的領袖,更應為揚州商界表率,遵紀守法才是本分。自家的貨船被查出問題,不先反思自身疏漏,反倒質疑起漕衙的公正來了?這豈是商界耆宿應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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