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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287【異想天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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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他看向左首問道:「黃運使,薛同知,對於漕衙所提,爾等意下如何?」

黃沖依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微微抬手示意薛淮代表發言。

薛淮緩緩站起身,向范東陽和蔣濟舟分別拱手致意,沉靜地說道:「欽差大人,蔣部堂,諸位大人。漕衙願取消三項雜費,薛某代兩淮鹽商先行謝過。然則,漕衙所提恢復舊制七成租用,恕鹽協難以從命,薛某亦不敢苟同此乃平息爭端之良方。」

蔣濟舟的眉頭瞬間擰緊,冷眼看向對面年輕又沉穩的揚州同知。

薛淮迎著蔣濟舟冷峻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說道:「鹽漕之爭非一日之寒,其根源並非鹽商錙銖必較,實乃運河積弊日久,法外盤剝叢生,稽查尺度不一,權責混淆不明!取消三項雜費可解一時之痛,然而恢復舊制無異於飲鴆止渴。倘若不釐清權責,將來漕衙再以稽查為名行刁難之實,或漕幫再以護航為由索要各種雜費,難道鹽漕再起爭端?如此循環往復,運河焉有寧日?」

「薛同知!」

宋義稍稍加重語氣,沉聲道:「漕衙已退讓至此,你還想如何?莫非真要徹底割裂運河,讓鹽商自組船隊不成?」

後面那句話可謂這場鹽漕之爭的導火索。

起初面對兩淮鹽協的割席,蔣濟舟並未想過大動干戈,但是當宋義從趙琮口中得知幾家大商號在暗中購置船隻的消息並且查實之後,這件事便觸犯到蔣濟舟的逆鱗。

他原以為鹽商們是想通過割席的手段,讓漕衙稍微減輕對他們的盤剝,這並非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只要鹽商們懂得適可而止,漕督衙門也可以稍微松一松繩結,譬如方才宋義所提的取消三項雜費。

然而鹽商們想要自行組建船隊,徹底把漕衙和漕幫甩到一邊,這是蔣濟舟無法容忍的舉動,所以他才讓宋義給鹽商們一些教訓。

誰知在薛淮的捏合和鼓動下,鹽商們不僅沒有服軟,反而團結起來抗爭,這才有了後續的鹽漕之爭。

當此時,薛淮看向宋義,冷靜又有力量地說道:「宋參政,薛某所言絕非危言聳聽,恰恰相反,薛某正是為了運河的長治久安才斗膽在此進言!欽差大人,蔣部堂,下官不才,對於平息此番爭端有四條建言,還請諸公斧正。」

范東陽順勢說道:「薛同知但說無妨。」

薛淮環視眾人,視線最後停留在蔣濟舟臉上,不疾不徐地說道:「其一,正鹽協之名位,其權責限於行規自肅、商情互通、急難相恤,此乃上承陛下嘉惠商民之德意。鹽協不得對抗漕衙正常執法,漕衙亦不得無故刁難區別對待,如此則鹽政新法暢行無阻,實為煌煌善政,聖心默許之良圖。」

漕運一系的首腦沒有出言反對,蓋因這一條在他們的預料之中,薛淮一定會利用今天這個機會落實鹽協的合法地位。

薛淮繼續說道:「其二,立稽查之憲章,下官建言由欽差大人主持,召漕衙、鹽司、府署、鹽協、漕幫於一堂,共商《運河揚州段通航稽核則例》,務使稽查有度、扣罰有據、申訴有門。將暗室之權移於朗日,化胥吏之私為公器,商民知法可依,則紛爭自弭。」

蔣濟舟眉頭緊皺,他當然知道薛淮這個建議是要給漕督衙門套上桎梏,問題在於他怎麼可能接受這種條件?

或者說,他薛淮何德何能,又有什麼本錢迫使漕衙低頭?

真當握著一個趙琮案就能為所欲為?

蔣濟舟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表態反對,而宋義等人見狀便沒有冒然開口。

薛淮環視眾人,繼續說道:「其三,革百年之積弊,徹底廢除份子錢、孝敬錢、引水錢、泊岸錢、縴繩錢等一切針對兩淮鹽協的盤剝名目,漕衙歲修河工、養護漕道之實需,可據實核算,或歸入正稅課徵,或設為明定規費。須將課目數額鐫碑勒石,遍示沿河閘口津渡,使行商坐賈照章納賦,胥吏丁役無從上下其手。」

堂內的氣氛幾近凝滯。

鹽協代表對薛淮的建議自然滿心歡喜,而漕衙官員和漕幫首腦的臉色則是極其難看。

如果薛淮所提這幾條悉數落實,往後他們哪裡還有油水可撈?

蔣濟舟伸手端起茶盞,抬眼看向薛淮,面無表情地說道:「還有一條是什麼?」

薛淮迎著他的審視,沉靜地說道:「其四,導漕幫入正軌,漕幫引水、護航、挽舟諸務,當納於官府監管,明定其職司範疇、事功準繩、酬勞定例,使草莽微勞得沐王化,市井氣力可依典章,如此則萬千漕工仰食於運河者,皆能以筋骨之勞取堂堂之酬,免脅從於非法,得安身於正途。」

蔣濟舟道:「薛同知說完了?」

薛淮點頭道:「回部堂,下官所言四策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斟酌,惟願鹽漕之爭早日平息,亦願千裏運河暢通興盛,為我大燕國祚延綿增添底力。」

「薛同知果然見識不凡,本督今日可謂不虛此行,不過——」

蔣濟舟頓了一頓,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中緩緩放下茶盞,唇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冷冷丟出一句話。

「終究是紙上談兵,想當然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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