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259【咎由自取】(2/2)
宋義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總督大人的獨子對薛淮的意見很深。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能理解蔣方正的心態,畢竟以往淮揚一帶的地方官員沒人敢給他甩臉子,這次薛淮始終閉門不見,難免會傷到蔣方正的自尊心。
而且蔣方正之言不無道理,兩淮鹽商搞互助互利那一套倒也罷了,若是染指運河商運,未免也太不把漕衙放在眼裡。
宋義定了定神,對趙琮問道:「趙通判,那些鹽商可曾向你申請船引?」
所謂船引,便是商船運送食鹽糧食等基礎民生物資的憑證。
以前各地的商戶們都會使用漕船,自然不需要操心這些事情,他們只要足額付出運資便可,但是如今他們要另起爐灶,那就必須取得漕運衙門頒發的船引,否則就是公然走私。
還有一種情況不需要船引,這些商戶們不用自家的船運送食鹽和糧食等,只運那些非基礎民生物資的貨品,然後在鈔關處繳納商稅就行。
對於兩淮鹽商來說,他們最重要的貨物便是食鹽,沒有船引就會寸步難行。
趙琮的臉色略顯古怪,遲疑道:「回參政大人,他們目前還未提交申請。」
「宋叔,或許這是因為他們還沒準備好。」
蔣方正冷靜地說道:「那位薛同知向來謀定後動,他在朝中背景深厚,定然是想先在中樞取得支持然後直接向家父施壓,朝中的大人們未必會站在漕衙這邊,一旦讓薛同知拿到准許,屆時我們只能捏著鼻子下發船引,而這恰恰是漕衙不能接受的結果!宋叔,不能任由兩淮鹽商一步步準備妥當,最後再來撬動漕衙的根基。」
趙琮亦道:「參政大人,當下兩淮鹽商還未起勢,若是等他們的船隊壯大,與各地商戶建立聯繫,再想打壓就難了。」
宋義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沉思片刻後問道:「你有何想法?」
趙琮眼中精光閃動,低聲道:「大人容稟,下官認為只要嚴查這鹽業協會成員的商船貨物,便可令他們知難而退!」
「說具體一些。」
「是。下官這裡有一份兩淮鹽協的會員名單,即日起只要是這些商戶運送貨物的船隻,在進出揚州各閘口和碼頭時,下官會讓巡檢登上每一艘船進行徹查,他們的貨物哪怕有一絲不合規處,都可直接沒收並且處以罰銀。」
趙琮顯然深諳刁難之道,略顯興奮地繼續說道:「眼下正是運河繁忙之時,在那幾段密集通行的擁堵航段,鹽協會員的船隻必須最後通行,下官還可用臨時水道管制的名義,直接禁止那些船通行。再者,運河主要碼頭必須優先供官船和漕船使用,協幫和散船次之,鹽協的船最次。」
蔣方正微笑道:「趙通判此策高明,航道調度和巡檢抽查本就是漕衙份內之權,就算那位薛同知想要站出來為兩淮鹽商撐腰,他也沒有充足的理由,這樁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也是漕衙占理。」
「還有一條。」
趙琮壓低聲音,陰冷道:「漕衙負責稽查運河商稅,可以在常規鈔關稅之外,增加一道漕運專項稽查稅,查驗那些鹽商的貨物是否和申報完全相符。他們運貨歷來品類繁雜數量龐大,稍有出入在所難免,只要抓住一點不符,我們便能立刻以偷逃稅款論處,課以重罰乃至扣押貨物一段時間!」
蔣方正看著躍躍欲試的趙琮,心裡頗為滿意。
在宋義抵達揚州之前,他便和此人密議數次,並且他知道趙琮為何如此熱衷於針對站在兩淮鹽協背後的薛淮。
宋義聽完兩人的一唱一和,沉吟道:「這些手段固然有用,就怕激起鹽商的逆反,你們得知道鹽政改革是陛下頗為重視的大事。」
「宋叔放心。」
蔣方正鎮定地說道:「此舉並非是要對兩淮鹽商斬盡殺絕,而是希望他們能夠認清事實,只要他們不再執著於組建船隊挑釁漕衙,繼而徹底打消這個念頭,那漕衙又何必為難他們呢?」
宋義微微點頭,顯然對此有些意動。
不過他腦海中又不自覺地閃過桑承澤判若兩人的變化,那詭異的狀況讓他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
短暫的沉默過後,宋義緩緩道:「茲事體大,非本官能夠擅自做主,必須要取得蔣部堂的同意才能行事。這樣吧,趙通判你可以繼續打探消息,同時做好相應的準備,等到淮安那邊傳回消息,我們再出手也不遲。另外,有些手段不能濫用,讓鹽商們知道痛就行了,切莫徹底激化矛盾,那樣得不償失。」
趙琮立刻起身道:「下官遵命!」
蔣方正面帶微笑,他篤定父親會同意,因為薛淮想要組建船隊之舉絕對是漕運總督的逆鱗。
薛景澈啊……這可是你自找麻煩,怪不到本公子的頭上。
(本章完)